李旦的耳朵尖泛了紅，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他偏著頭不看她，視線落在桌面上那碟胡餅上，聲音悶悶的：“既是你的堂兄，那便是朕的。康慶坊那邊有座二進的宅子，距離這裡很近，叫昔辭堂兄住那裡吧。”
昔辭放下碗，站起身，動作不急不緩，朝李旦拱手，“草民多謝陛下。”
房沅沒有出聲，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李旦看不真切她的神色，只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揣了個漏風的窟窿。
早膳的後半程吃得安靜。
昔辭不再多話，只低著頭喝粥，偶爾夾一筷炙肉。
李旦坐不住，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魚羹涼了也沒怎麼動。
只有房沅吃得很認真，李旦偷眼看了兩回，心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氣忽然就洩了一些，又覺得荒誕，他氣都氣過了，她倒吃得香。
膳後，下人來撤了碗碟。
昔辭起身告退，說要去收拾行裝。
李旦坐在原處沒動，手指無意識地撥著腰間玉佩的穗子，房沅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仰首專注地望他。
李旦不自在地別過臉去，耳根又燙了。
房沅忽然伸手，指尖點在他眼尾下方。她的指腹微涼，帶著一點方才洗過手的潮意，按在他泛青的眼圈上。
“你該補覺了，看看你的黑眼圈。”
李旦悶悶地嗯了一聲。
房沅牽著他的手，一路向前，來到房沅的寢室，床榻上，房沅說，“躺下。”
李旦傻傻地問，“我睡這裡？”
“不然呢？”房沅看他，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你不困？”
李旦抿了抿唇，那點彆扭像晨霧見了太陽似的，忽然就散了大半，他爬上床去，在床沿坐著，仰頭看她：“那你呢？”
“我去書房。”房沅說著，把紗帳放下來一半，遮住他的視線，只留一道縫隙，“午時，我喊你。”
李旦躺下去，臉埋進枕頭裡。枕上有淡淡的皂角香，和她袖口的味道一樣。
他想，沅姐姐叫他睡此處了，她應該不生氣了吧，她同他和好了呢。
書房裡
昔辭倚在書架旁，目光落在房沅靜思的側臉上，語調放輕了幾分：“你和他吵架了？”
房沅沒有接話，她不想同任何人談論自己的感情生活。
昔辭卻像是沒察覺，自顧自繼續道：“我還從未見過他如此。”
在昔辭的記憶裡，這個幼弟自幼便乖順懂事，遇事不爭不搶，眉目間永遠籠著一層淡淡的疏離，好似世間萬物都不值得他牽掛半分。
可今日站在他面前的李旦，眼底是化不開的固執，再也不見從前的淡然。
像極了……他的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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