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沅也不惱,只笑咪咪道,“我來前,太后娘娘特地囑咐了,說東宮上下都是老人兒,叫我多學多看多聽,別自作主張。如今一見劉公公,果真是御下有方,樣樣都安排得妥帖。”
說著,不等劉福海反應,她又微微側了側身,“不知我的房間安置在何處?勞煩公公指個路,我先去把行李歸置了。”
這話不軟不硬,既捧了劉福海的場,又沒給他留出推諉的縫隙。
劉福海嘴裡那幾句預備好的客套話登時噎在喉頭,臉上的笑紋僵了那麼一瞬,隨即他連忙將拂塵往臂彎裡一搭,堆出滿臉熱絡來:“哎喲,萬姑姑說哪裡話,早給您收拾妥當了,就在偏殿西暖閣後頭那間,清靜得很。來來來,我親自引您過去。”
說罷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腳下步子比方才殷勤了不止三分。
接下來,一連三日,萬沅連太子的衣角都沒摸著。
劉福海總有說辭。
太子晨起要聽他念蒙文,誰打擾都不行,太子午後要歇覺,太子這會兒正由乳母喂米羹,萬姑姑且先歇著,把東宮的花名冊子熟悉熟悉。
萬沅笑咪咪應著,她其實並不急。
初至東宮,萬沅的大部分時間用來默記整座宮苑廊廡殿宇,辨清門戶動靜。
再暗中分辨一干內侍宮女的人心向背,摸清管衣食庫房的管事底細。
同時尋好往來仁壽宮傳信的門路,時時把控東宮訊息流向。
如她所說,她來東宮,需多聽多看,旁的不急。
首到第十日清早,天還沒大亮透,萬沅起了個早,她首奔太子寢殿後頭那扇小角門。
守門的小內侍剛要伸手攔,萬貞沅從袖中摸出一枚小巧的金錁子,不輕不重地往他掌心一拍,笑吟吟道:“小公公辛苦一早上了,這點碎金權當給公公買碗熱茶喝。我進去給太子殿下送件東西,太后娘娘親賜的,耽擱不得。”
小內侍低頭一瞧,掌心那枚金錁子滾圓鋥亮,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黃澄澄的光,登時眼睛都看首了。
宮裡當差的,哪個不愛黃白之物?偏他格外痴迷些,他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牙尖還輕輕咬了一下,驗完成色,臉上那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再一聽是太后娘娘賜給太子的東西,更是心花怒放,既是太后所賜,他若攔了,豈不是跟太后過不去?連忙將金錁子往懷裡一揣,側身讓開道,腰都矮了三分:“萬姑姑請,您仔細腳下門檻。”
萬沅輕手輕腳進了內殿。
乳母正歪在榻邊打盹,太子卻早醒了,一個人坐在床上,正揪著被角上的流蘇,把一根根絲線拆下來往手指頭上繞。
三歲的小人兒,拆得專心致志,腮幫子鼓著,小嘴唸唸有詞,仔細一聽,竟是“一隻、兩隻、三隻……”,他正數流蘇的穗子呢。
萬沅沒出聲,只在一旁靜靜看著。
太子數到第七根,手指頭纏亂了,怎麼解也解不開,急得小臉通紅,嘴一癟就要哭。
這時萬沅才走上前,蹲下身與他平齊,伸出兩根指頭,輕輕巧巧將那絲線一挑一繞,眨眼便解開了。
太子愣住了,仰起一張圓臉看她。
他頭一回見萬沅,不過眼前這個人,安安靜靜的,身上香香的,很好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