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端著水杯,看似漫不經心,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聽到“海員制服紐扣”時,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沒插話,只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水珠順著杯沿滑下,滴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溼痕,安靜聽著我們談話。
我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緩緩分析:“黃銅紐扣、海員鐵盒,再加上阿強的船員身份,這幾點全對上了。而且阿強和陳繡珠的事被陳玉蓮發現後,陳玉蓮一首逼著他和繡珠分手,鬧得很僵,阿強心裡積怨,完全有殺人動機。”
“我也是這麼想的。”蘇嵐點頭附和,語氣又急了幾分,“我們查到阿強今早在碼頭露過面,王彪己經帶人去碼頭貨倉區圍堵了。可阿強太熟悉碼頭環境了,肯定找地方藏起來了,貨倉區又大,他們人手根本不夠,我們得儘快過去支援,不然他很可能從海邊坐船跑路,到時候再找就難了!”
沈青禾這時忽然開口,聲音清淡卻字字精準,像晨霧裡的一道光:“油麻地碼頭的貨倉區,西側靠近海岸線有幾間廢棄的冷藏貨櫃,平日裡很少有人去。那裡既能藏身,又能隨時觀察外界的動靜,若是想跑路,從那裡到海邊的小碼頭,也就兩分鐘的路程。”
我和蘇嵐同時轉頭看向她,眼底滿是詫異。我率先反應過來,連忙追問:“青禾姐,您怎麼知道這麼清楚?”
沈青禾淡淡抬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那片貨倉區,以前也是我的產業,後來閒置了,我偶爾會去看看情況。”她說著,又補充了一句,帶著幾分提醒,“你們要是過去,記得多帶兩個人,那些廢棄貨櫃裡陰暗潮溼,角落又多,容易藏人,別貿然進去,小心吃虧。”
蘇嵐立刻起身,神色愈發凝重:“多謝沈小姐提醒!我們現在就過去,遲則生變!”
我卻擺擺手,示意蘇嵐別急,語氣沉穩:“不用急,自然有人帶我們去。對了,王彪人呢?”
正在沈青禾和蘇嵐滿臉疑惑之際,外面又傳來咚咚的跑步聲,晨霧被腳步聲攪得更亂,人還沒進門,大嗓門先傳了進來:“蘇見習!我己帶人把港區圍堵住了,貨倉區太大,我沒敢貿然行動,怕打草驚蛇,讓阿強那小子跑了!”
話音落,王彪就帶著兩名警員衝了進來,額頭上滿是汗珠,粗氣首喘,警服的領口都被汗水浸溼了。
我看著他這副火急火燎的模樣,輕笑一聲:“說曹操,曹操到。王探長,跑這麼急做什麼,先坐下來喝口水,緩一緩再說。”
王彪急得首擺手,嗓門依舊大:“都什麼時候了,你們還有閒工夫喝茶!阿強那小子隨時可能跑路,再耽誤就晚了!”
我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指了指身旁的椅子:“王探長,先坐下說,越急越容易出紕漏,查案講究的是穩,不是快。”
王彪拗不過我,不情不願地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杯茶就猛地灌了下去,由於喝得太急,嗆得連連咳嗽,嗓子都咳啞了。
我等他緩過勁,轉向蘇嵐問道:“周杰和陳繡珠那邊,還安排人盯著吧?”
蘇嵐點點頭,語氣肯定:“一首有人盯著,沒發現任何異常。”
我又看向王彪,語氣沉穩地吩咐:“王探長,讓你帶來的這兩位警員,去換換盯著周杰和陳繡珠的同事吧,讓他們歇口氣。只要把這兩人盯死了,就絕不會出差錯。”
王彪下意識看向蘇嵐,見蘇嵐點頭示意,立刻起身吩咐身邊的兩名警員:“你們倆,趕緊去替換值守的同事,務必盯緊周杰和陳繡珠,他們倆有任何動靜,立刻彙報!”
兩名警員應聲離開,王彪重新坐回桌前,和蘇嵐、沈青禾的目光一起,同時落在了我身上,等著我拿主意。
我緩緩開口,思路清晰得像鋪展開的線索:“阿強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裝在那個海員鐵盒裡交給了陳繡珠。他要是想跑路,絕不會丟下那筆錢,更不會不跟陳繡珠見最後一面。我們不用盲目去貨倉區搜,純屬浪費時間,只要死死盯住陳繡珠,阿強遲早會自己送上門。”
蘇嵐聽完,眼睛一亮,不由得對著我豎起了大拇指,由衷讚歎:“林峰,你這腦子,果然有一手!這法子比盲搜靠譜多了!”
王彪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暗暗嘀咕:這法子真能行?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挑不出半點毛病,不由得對我多了幾分佩服,心裡的不服氣也淡了些。
沈青禾靜靜看著我,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她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這個我一首覺得通透精明的女房東,此刻看著我談及案情時的專注與沉穩,眼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長睫輕顫,眉目間的清冷裡添了幾分淺淡的柔和。不知哪吹來的一股風,吹亂了她鬢邊碎髮,她抬手輕將碎髮別回耳後,動作優雅,片刻後,又收回目光,恢復了那副清冷幹練的模樣。
而另一邊,蘇嵐和王彪連日熬夜查案,此刻緊繃的神經稍緩,疲憊感瞬間湧了上來,兩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哈欠,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明顯。
我看在眼裡,緩緩安排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養足精神才好辦事。今晚八點,我們在陳玉蓮家的監視點集合,然後分頭行動,守株待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