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銷燬指紋。”我說,“死者的指紋可能存在於某個系統裡——警隊、監獄、或者他曾經被逮捕過。兇手不想讓人透過指紋確認他的身份。”
“所以,死者可能有案底?”
“不一定有案底。”我搖了搖頭,“但一定和警方有過接觸。或者,他曾經留下過指紋的地方,會讓兇手暴露。”
沈青禾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裡掏出筆記本,翻開一頁。
“我今天去了廟街,走訪了幾個老街坊。”她說,“三年前確實有一個年輕人失蹤了,叫‘阿杰’,全名林志傑,廣東潮汕人,在碼頭扛包。他話不多,人老實,從來不惹事。三年前的夏天,他突然就不見了。工友們以為他回了老家,但老家那邊也沒人見過他。”
“林志傑。”我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我還找到了一個和他一起扛包的工友,叫阿強。”沈青禾翻到下一頁,“阿強說,阿杰失蹤前一個月,整個人變得很不對勁。以前他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怕,但那段時間他不敢走夜路,不敢一個人睡覺,看到穿警服的人就躲。”
“他在怕什麼?”
“阿強問過他,他只說了一句話——‘我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再追問,他就什麼都不說了,只讓阿強別問了,‘會死人的’。”
蘇嵐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她低聲重複,“在碼頭上。”
“阿強還說,阿杰失蹤前一週,去找過一個叫‘墨執’的人。”沈青禾看著我,“他不知道墨執是誰,只記得阿杰說‘墨哥能幫我’。墨執——這個名字,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聽過?”
我沒有回答,但腦海裡己經浮現出那個戴帽子的身影。墨執,碼頭鐵皮屋裡的那個人。他說他殺的,都是該殺的人。
“蘇嵐,”我轉頭看她,“能查三年前的失蹤人口檔案嗎?林志傑,三年前,碼頭工人。”
蘇嵐點了點頭:“我回警署查。但——”她頓了頓,“如果這個案子和莫清廉有關,卷宗可能己經不在了。”
“先查了再說。”
蘇嵐開車走了。沈青禾送我回偵探社。一路上我們都沒怎麼說話,各自想著心事。窗外的彌敦道車流如織,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小販的叫賣聲混著油煙味飄進車窗。這座城市忙碌著,喧囂著,彷彿那具白骨、那個叫阿杰的年輕人、那些被塵封的秘密,都只是一場遙遠的噩夢。
回到偵探社,我坐在窗前,點了一支哈德門。
煙霧在陽光裡散開,模糊了窗外的街景。
我靜靜地在腦海中回憶白骨案的細節資訊:
“白骨身份初步確認——男性,25-30歲,身高175cm,體型偏瘦。生前被長期捆綁(數月),多次遭受暴力襲擊(肋骨多處陳舊性骨折)。死因:後腦圓頭錘一擊致命。死後被切掉右手食指(銷燬指紋)。埋屍地點經過挑選,非臨時拋屍。”
“死者疑似三年前失蹤的碼頭工人林志傑(阿杰)。失蹤前曾對工友說‘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變得極度恐懼,不敢走夜路,不敢一個人睡覺。曾去找過一個叫‘墨執’的人。”
“墨執——碼頭鐵皮屋裡的戴帽男人。他認識死者。他和這個案子有關。”
心念至此,我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廟街白骨沉冤案卷宗,翻到空白一頁,把方才梳理的線索一一記下。
寫完,我輕輕合上卷宗,靠回椅背。
窗外,彌敦道的陽光漸漸偏西,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暗金色。遠處的碼頭方向,貨輪的汽笛聲隱約傳來,低沉而悠長。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那具白骨的模樣——它躺在泥土裡,雙手反綁,顱骨上有一個圓形的凹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