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的事見報了。” 趙倩的聲音壓得很低,“主編本來不想發的,說怕引起恐慌。但我說這是公眾的知情權,他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
“誰寫的?” 沈青禾問。
“我。” 趙倩頓了頓,“但我署真名,用的是筆名:趙知微。”
蘇嵐拿起報紙,看了幾秒,放下。
“警署高層很惱火。今天早上開會,處長問是誰洩露的訊息。” 她看著趙倩,目光平靜如水,“目前沒人知道是你。”
趙倩點了點頭。
“我寫的不是這一篇。”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抽出幾張紙,是手寫的稿子,字跡工整,密密麻麻寫了好幾頁,像鋪展開的細密心事,“這是我寫的深度報道 —— 人口販賣、瘸三、‘永昌號’、賬本、那些被賣掉的女人。周總編看了,說牽扯太大,不敢發。”
“留著。” 我把那疊稿子推回去,“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發的。”
趙倩把稿子小心地收回信封,放進包裡,像珍藏著一束未開的花。
“林大哥,你說‘周先生’會看到那則新聞嗎?”
“會。” 我掐滅菸頭,火星在指尖一閃而逝,“他會看到。但他不會怕。因為他知道,我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阿明嘴裡塞著雲吞,含糊不清地說:“林哥說得對。廟街的耗子都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蘇嵐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沒接話,像忍笑的湖面。
沈青禾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放下碗,看著蘇嵐,眼神亮得像燃著一小簇火。
“蘇嵐,你說瘸三還會回來嗎?”
蘇嵐想了想。
“會。他的賬本還在我們手裡,他的船還在海上,他的錢還在銀行裡。他不會就這麼算了,像丟了獵物的狼。”
“那我們等他回來?”
“我們查。” 蘇嵐站起身,白色警襯在晨光裡像一竿挺拔的竹,“查賬本上的每一個名字,查‘永昌號’的每一個船員,查那頁被撕掉的記錄裡到底寫了什麼。”
她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鈔票,壓在碗底。
“這頓我請。”
“蘇督察,您太客氣了。” 阿明說著,又夾了一個雲吞,嘴巴塞得鼓鼓的。
蘇嵐拿起外套,朝巷口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轉過身。
“林峰,下次有案子,我還能找你嗎?”
“隨時。”
她點了點頭,轉身走了。白色警襯的背影在晨光裡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福興巷口的拐角處,像一片雲飄進了霧裡。
沈青禾站起來,拿起包。
“我送她。她今天沒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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