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她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去。
我跟在後面。屋子不大,一室一廳,收拾得還算整潔。牆上掛著一箇舊相框,裡面是張黑白照片——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站在碼頭邊,背景是貨輪。那是寶姨年輕時的模樣。
“坐。”她指了指一張藤椅,自己坐在床沿上,從錢夾裡掏出那枚黃銅紐扣,放在床頭櫃上。
“你看到了。”她說。
“紐扣。”
“阿玲的。”寶姨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走之前那天晚上,來找過我。她把這顆紐扣給我,說是在一個人的衣服上扯下來的。她說她害怕,想躲幾天。我說那就躲幾天,別出去了。”
“她走了嗎?”
“走了。第二天晚上,她說要去見一個人,最後一次。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寶姨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那枚紐扣上的船錨紋路,“我去找過她,找了好幾天。她的出租屋裡什麼都沒有,只有這顆紐扣,落在地上。”
“你為什麼沒報警?”
寶姨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被生活打磨了太久的麻木。
“報警有什麼用?她們是妓女,警察不會管的。之前有人報過,警察來了,問幾句就走了,說‘可能是自己走了’。”她頓了頓,“後來那個報警的女人也被打了。”
“被誰?”
寶姨沒有回答,只是把紐扣放進口袋。
“你剛才說三個女人。除了阿玲,還有誰?”
“阿芳,小芳。”寶姨的聲音低了下去,“阿芳是廣西人,來了兩年,攢夠了錢想回老家結婚。失蹤前一個月,她跟我說她遇到了一個有錢的客人,說想帶她去南洋。我說別去,她不聽。小芳是本地人,家裡還有一個癱在床上的老媽。她失蹤後,我去看過她媽,老太太什麼都不知道,以為女兒去南洋掙大錢了。”
“她們都見過同一個人?”
寶姨點了點頭。
“什麼樣的人?”
“我沒見過。聽阿玲說,是個戴金錶的男人,出手大方,說話客氣,請她們吃西餐,去很貴的地方。阿玲說他是做生意的,常跑南洋,想找個女人作伴。”
“她們失蹤的時間,你還記得嗎?”
寶姨想了想,從床頭櫃的抽屜裡翻出一本舊日曆。上面用圓珠筆畫著幾個圈。
“阿芳,六月十五。小芳,七月十號。阿玲,八月五號。”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間隔分別是二十五天和二十六天。有規律。
“謝謝寶姨。”我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那顆紐扣,能給我看看嗎?”
寶姨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紐扣,遞給我。
我把紐扣舉到燈下。黃銅材質,刻著船錨紋路,邊緣磨損,不是新貨。背面有一個小小的凹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砸過。我用指尖摸了一下——不是磨損,是製造時的模具痕跡。
“我會還給你。”我把紐扣放進口袋,從錢包裡抽出兩張紙幣,放在藤椅上,“這是押金。”
寶姨看著那錢,沒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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