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鐵門，巷子裡的路燈己經熄了一盞。沈青禾靠在巷口的牆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正在翻看什麼。夜風吹起她風衣的衣角，她抬起頭，看到我，合上了本子。
“你去哪了？”她的聲音在巷子裡顯得很輕。
“糖水鋪。”我從她身邊走過，“你不是說八點到嗎？遲了半小時。”
沈青禾跟上來，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路上碰到一個老朋友，聊了幾句。你查到什麼了？”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路燈的光暈在她側臉鍍上一層朦朧的琥珀色，她的睫毛在顴骨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我注意到她左手拇指輕輕摩挲著本子邊緣——這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你剛才見的那個‘老朋友’，是男的還是女的？”我聽見自己問出口，聲音裡帶了一絲沒藏住的銳利。
沈青禾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表情在光影交接處模糊了一瞬，隨即化開一抹狡黠的笑：“林大偵探這是在查崗？”
“例行詢問。”我別開視線，繼續往前走，“畢竟你現在是我的搭檔，我得確保你沒有把案子情報賣給競爭對手。”
“是女的。”她的聲音追上來，帶著笑意，“是以前港大的同學，現在在報社做記者。我問了她幾件舊事——跟案子無關，純粹敘舊。”她加快幾步，與我並肩，“怎麼，你吃醋了？”
我沒接茬，但喉嚨裡莫名地發緊。巷子盡頭傳來遠處電車的叮噹聲，夜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擦過腳邊。
“查到三個名字。”我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拽回正軌，“阿芳，小芳，阿玲。三個月內失蹤，沒人報案。警察那邊有內鬼把事情壓下去了。”
沈青禾的笑意收斂了。她的表情嚴肅起來，“什麼內鬼？”
“還不知道。明天去警署查一下記錄。”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枚紐扣，遞給她，“物證。從阿玲身上來的，應該是她從對方衣服上扯下來的。”
沈青禾接過紐扣，就著路燈的光仔細端詳。她的指尖很涼，擦過我的掌心時，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我收回手，插進褲袋。
“英國貨，高階船員的紐扣。”她說，語氣篤定，“我父親以前有個朋友是船員，穿過類似的制服。”
“你還懂這個？”
“我父親教的。”她把紐扣還給我，動作很輕，“他總說，看一個人，不只要看他說什麼，還要看他穿什麼、用什麼。衣服的針腳、紐扣的質地、皮鞋的磨損——這些都會說話。”
我看著她。她站在路燈下，風衣的腰帶鬆垮地繫著，幾縷碎髮從耳後滑出來，貼在頸側。有那麼一瞬間，我想伸手替她把頭髮別回去——但我沒有動。
“明天去警署查失蹤記錄。”我說道，移開目光，冷冷道：“三個月內，油麻地，女性，年齡二十到三十五歲。”
“範圍不小。”
“有三個人的名字——阿芳、小芳、阿玲。可能用的不是真名，但時間對得上。”
沈青禾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但就在我轉身要走的瞬間，她忽然開口：“林峰。”
我回頭。
“剛才……”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本子的頁角，“你問我那個老朋友的事，是在擔心我，還是真的只是‘例行詢問’？”
巷子裡的風停了。遠處傳來糖水鋪關門時鐵閘落下的哐當聲。
“都有。”我笑道。
她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在昏暗的光線裡，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慢慢漾開。
“那我也回答清楚一點。”她往前走了一步，離得很近，我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絲極淡的菸草氣——她剛才應該抽過煙。“那個朋友是女的，叫周敏，在《星島日報》做社會版記者。我們聊了二十分鐘，內容是我問她最近有沒有收到關於失蹤婦女的匿名線報。她沒有。但她答應幫我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