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仰起臉看我:“這個彙報,林大偵探還滿意嗎?”
我沒說話。但胸腔裡某個地方,輕輕地、緩緩地,鬆開了。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阿明的修表鋪。
鋪子在偵探社隔壁,就是偵探社一間房子改的,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從老式掛鐘到女士坤錶,應有盡有。阿明正蹲在工作臺後面,用一把極細的螺絲刀拆一塊懷錶的機芯,圓框眼鏡滑到鼻尖,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的煙。
“林哥?”他抬起頭,眼鏡差點掉下來,“你怎麼有空來?偵探社沒生意了?”
“查點事。”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把那枚黃銅紐扣放在工作臺上,“幫我看看這個,是不是海員工作裝的紐扣?”
阿明放下螺絲刀,拿起紐扣,翻來覆去地看了看。他眯起眼睛,把紐扣湊到燈下,用指尖摸了摸背面的凹痕。
“英國貨。”他說,語氣篤定,“黃銅的,船錨紋路,這種款式是專門給高階船員定製的。普通水手用的是鐵釦,鍍銅,用幾年就鏽了。這個不一樣,實心黃銅,手工打磨,邊緣圓潤,穿在制服上很顯身份。”
“能查到是哪家店賣的嗎?”
阿明搖了搖頭:“查不到。這種紐扣不是零售的,是跟制服一起定做的。你得找到那家制衣店,或者找到穿這件制服的人。”他把紐扣還給我,“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這個紐扣背面有個凹痕,不是模具的問題,是被什麼東西砸的。你看這邊緣,有輕微的變形,像是被大力扯下來的時候,撞到了硬物。”
“被扯下來的?”
“對。線腳斷了,不是剪斷的,是扯斷的。釦眼邊緣有撕裂的痕跡。”阿明推了推眼鏡,“扯這顆紐扣的人,力氣不小。”
我把紐扣收好。
“阿明,龍虎山師父教你的,有沒有教你怎麼看人?”
阿明撓了撓頭:“師父說,看人先看手,手是第二張臉。你看這紐扣——”他又拿起來,“背面這凹痕,不是指甲摳的,是撞在硬物上的。什麼人會把紐扣撞成這樣?只有一種情況——穿這衣服的人,被人從正面用力扯住胸口,紐扣撞到了什麼東西,比如桌角、牆壁。”
“所以,當時發生了拉扯。”
“對。而且力氣很大,把紐扣都撞變形了。”阿明把紐扣放回桌上,“林哥,這個案子,是不是很危險?”
“可能。”
阿明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串念珠,遞給我。
“林哥,這是師父開過光的。你帶上,保平安。”
我看著那串黑漆漆的念珠,沒有接。
“你自己留著。”
“我有。”阿明晃了晃手腕上的那串,“師父給了兩串。他說我們廟街的人,心善,但命苦,得有點東西護著。”
我接過念珠,套在手腕上。木頭珠子很輕,帶著淡淡的檀香味。
“謝了。”
“謝什麼。”阿明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那塊懷錶,“林哥,你要是查到那個戴金錶的人,叫我一聲。我雖然武功沒練成,但跑腿打雜還是行的。”
我笑了笑,走出了修表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