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蘇嵐在警署的檔案室裡翻了一個小時的卷宗。沈青禾坐在她對面,面前攤著筆記本。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紙頁上投下一片刺眼的白。
“找到了。”蘇嵐從一摞檔案裡抽出三份,攤在桌上,“六月十五,林秀芳,二十三歲,廣西人,無固定職業。七月十號,陳小玲,二十五歲,香港人,無固定職業。八月五號,何玉玲,二十一歲,廣東人,無固定職業。”
“職業一欄都寫的是‘無固定職業’。”沈青禾指著那行字,“實際上她們是妓女。”
蘇嵐沒有否認。她翻到最後一頁,眉頭皺了起來。
“這三份檔案都被標註了‘自行離港’。”
“誰籤的字?”
蘇嵐看了看經辦人一欄:“都是同一個人——黃志強。”
沈青禾在筆記本上記下這個名字。
“黃志強是誰?”
蘇嵐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冷了下來:“彌敦道警署的警員,幹了十幾年還是個小隊長。他可能是莫清廉的人。”
又是莫清廉。沈青禾合上筆記本,指節微微發白。她想起父親,胸腔裡湧起一股熟悉的鈍痛,像一塊浸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墜在心底。
“這三份檔案,除了‘自行離港’,還有什麼?”
蘇嵐一頁一頁地翻。“什麼都沒有。沒有調查記錄,沒有走訪記錄,沒有任何補充說明。乾乾淨淨,像是被人洗過一樣。”
“有人不想讓這個案子被查下去。”沈青禾站起身,“我去廟街再問問。”
“我跟你一起。”蘇嵐也站起來。
“不,你去查黃志強。看看他的銀行賬戶、最近的行蹤、和誰有往來。”沈青禾拿起外套,“林峰說,查一個人要從他的錢開始。”
蘇嵐點了點頭,重新坐下。但她沒有立刻開始翻檔案,而是抬起眼,看向沈青禾。午後的陽光在她臉上投下分明的陰影,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打出一圈淺灰色的弧。
“青禾。”蘇嵐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沈青禾在門口停下,回頭。
“你……”蘇嵐的指尖在檔案紙頁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一條淺淺的摺痕,“你跟林峰,最近好像走得挺近。”
沈青禾的表情凝滯了一瞬。她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外套的下襬,布料在掌心皺成一團。但很快,她鬆開手,表情恢復平靜。
“我們是搭檔。”她說,語氣平淡,“查案需要。”
“只是搭檔?”蘇嵐微笑問答,眼神里帶著戲謔。
檔案室裡安靜下來。遠處傳來警署走廊裡的腳步聲、電話鈴聲、模糊的交談聲。陽光在地板上緩慢移動,塵埃在光柱裡上下翻飛。
沈青禾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笑了,那笑容很淺,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
“蘇嵐,”她說,“你是在以朋友的身份問我,還是以警察的身份問我?”
蘇嵐怔了一下。她的嘴唇動了動,最終輕輕吐出一口氣。
“朋友啊。”她微笑道。“你怎麼會這麼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