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走回桌邊，在蘇嵐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摩挲著。
“我不知道。”她坦白道，聲音很低，“有時候我覺得，我瞭解他——他辦案時的樣子，他思考時的沉默，他看人時那種銳利又剋制的眼神。但有時候我又覺得，我根本不瞭解他。他像一本合起來的書，我只讀過封面，不知道里面寫著什麼。”
她頓了頓，抬起眼看向蘇嵐：“而且……我爸剛恢復名譽，現在沈氏集團一堆的事，我現在沒心思去想別的。”
蘇嵐伸出手，覆在沈青禾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練槍留下的薄繭。
“我明白。”她說，“但青禾，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感情這種東西，不會等你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才來敲門。”
沈青禾苦笑：“那你呢？你準備好敲門了嗎？”
這回輪到蘇嵐沉默了。她的視線落在桌面的檔案上，那些冷冰冰的鉛字，那些被草草帶過的人生。良久，她才低聲說：“爸爸雖然恢復了名譽，但是你知道的，妹妹還下落不明，我沒有心情考慮這些。”
“蘇嵐——”
“沒事。”蘇嵐打斷她，收回手，重新翻開檔案，“先查案吧。這些事……以後再說。”
沈青禾看著她。蘇嵐低著頭，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下頜微微收緊——那是她在壓抑情緒時的習慣動作。有那麼一瞬間，沈青禾想伸手擁抱她，就像她們在警校時那樣，在每一次考試失利、每一次訓練受傷後，互相安慰，互相支撐。
但她們是最好的閨蜜，也是偵探道路上的搭檔，是這個城市裡試圖在黑暗中點亮一盞燈的人。而點燈的人，沒有資格先喊怕黑。
“好。”沈青禾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先去碼頭。你查完黃志強，如果發現什麼，老地方見。”
“老地方見。”蘇嵐說，沒有抬頭。老地方就是我的偵探社。
傍晚，三個人在偵探社碰頭。
我把黃銅紐扣放在桌上，用放大鏡仔細看。沈青禾把白天的記錄攤開，蘇嵐從檔案袋裡抽出一疊銀行流水。
“黃志強。”蘇嵐把幾頁紙推到桌子中間，“他最近三個月有兩筆大額存款，一筆三千，一筆五千。他的月薪是六百塊。”
“錢從哪來的？”沈青禾問。
“查不到。匯款人是空殼公司，註冊地在九龍。”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窗外的夕陽斜斜地照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片暖橙色的光斑。灰塵在光線裡緩慢浮動，像一場無聲的舞蹈。
我放下放大鏡，拿起那枚紐扣。
“寶姨說，阿玲是從一個人身上扯下來的。那個人戴金錶，姓陳，常跑南洋。”我把紐扣翻過來，指著背面的凹痕，“這個痕跡，是扯下來的時候撞的。阿明說，扯這顆紐扣的人力氣不小——說明阿玲當時在掙扎。”
“所以，那個人不是她自願要見的？”沈青禾問。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了。我注意到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但邊緣有些毛糙——那是她思考時無意識啃咬的痕跡。
“她以為自己是要去見一個有錢人。但到了地方，發現不對，想跑，扯掉了紐扣。”我把紐扣放回桌上，“然後她就被帶走了。”
蘇嵐攥緊了拳頭。她的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死死盯著桌上那枚紐扣，彷彿要把那上面的船錨紋路刻進眼底。
“從寶姨的日曆標記來看，三個失蹤日期間隔二十五天和二十六天。”我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時間軸，“有規律。說明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有計劃的。下一個目標，在八月三十號左右。”
“還有六天。”沈青禾說。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對。”我站起身，走到窗前，“我們要在他動手之前，找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