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強死了，但倉庫牆上的那個“正”字還差一筆。
蘇嵐拿到搜查令後，我們重新進入了碼頭七號倉庫。這一次，技術科的人帶著裝置，把每一個角落都翻了一遍。牆上的粉筆“正”字被拍照存檔，地上的鞋印被提取石膏模型，菸蒂被裝進證物袋，連牆縫裡的灰塵都被吸塵器收集起來。
“蘇督察，這邊有發現。”一個技術員在倉庫最裡面的角落蹲著，手裡拿著鑷子。
我們走過去。他指著牆根的一條縫隙，裡面塞著一團揉皺的紙。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出來，展開，是一張貨運單的碎片。
只有三分之一，邊緣被撕爛了，但還能看清幾個字——“南洋”、“女”、“人數”。蘇嵐把碎片裝進證物袋，我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那條縫隙，往裡面看。縫隙很深，手電筒的光照不到底，但能看到裡面還有東西。
“把牆拆了。”蘇嵐說。
技術員猶豫了一下：“蘇督察，這牆是承重牆——”
“拆。”蘇嵐的聲音不容置疑。
二十分鐘後，工人在牆上鑿開了一個洞。牆後面是一個夾層，大約一米寬，兩米高，剛好能站一個人。夾層裡堆著幾個牛皮紙袋，還有一些檔案和一個相簿。
蘇嵐戴上手套，把牛皮紙袋一個一個拿出來，放在桌上。
第一個袋子裡，是幾份合同。紙張泛黃，邊角磨損，上面的字跡是手寫的，繁體字，筆跡工整。合同的標題是《勞務輸出協議》，甲方是一個叫“南洋貿易公司”的單位，乙方是空白。合同內容寫的是“乙方自願前往南洋務工，期限三年，甲方負責食宿交通”。但條款裡有一條——“乙方同意接受甲方安排的體檢及後續醫療處理”。
“體檢？後續醫療處理？”沈青禾皺起眉頭，“這是賣器官的合同。”
蘇嵐把合同裝回袋子，開啟第二個。裡面是一疊照片，黑白的，有些模糊。照片裡是一艘貨船，船身上寫著“永昌號”。還有幾張是碼頭的照片，能看到幾個人站在貨箱旁邊，其中一個人的背影，和罷工照片裡的那個高大人影一模一樣。
瘸三。
蘇嵐的手指攥緊了照片邊緣。
第三個袋子裡，是一本相簿。封面是紅色的絨布，己經褪色，邊角磨損。蘇嵐翻開第一頁，我的手停住了。
照片裡是一個年輕女人，站在碼頭邊，身後是貨輪。她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髮散著，笑得很開心。
“阿芳。”沈青禾低聲說。
第二頁，另一個女人，穿著同一件碎花裙子，站在同一個位置，身後是同一艘貨輪。
“小芳。”
第三頁，阿玲。同樣的裙子，同樣的位置，同樣的貨輪。
“她們都穿著同一件衣服。”蘇嵐的聲音有些發澀。
“因為瘸三給她們拍了照片，留作記錄。”我說，“裙子是道具，貨輪是背景。他要留下證據，證明這些女人是‘自願’的。”
“自願？”沈青禾的聲音冷了下來，“她們以為要去南洋過好日子，才穿上這件裙子拍照。她們不知道這照片會被用來證明她們‘自願’被賣掉。”
蘇嵐合上相簿，放在桌上。
“這些證據，夠抓瘸三嗎？”
“不夠。”我搖了搖頭，“合同上沒有簽名，照片裡沒有正臉，貨運單隻有碎片。瘸三從不留下首接證據。他讓別人替他簽字、替他拍照、替他做事。他自己躲在後面。”
“那他怎麼控制這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