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在廟街幫我找的新店面位置很好，離彌敦道不過兩條橫街，不在主街最喧鬧的地段，而是往裡拐進一條靜巷，離路口不過幾步遠，既沾著人氣，又不至於被嘈雜淹沒。門口不寬，卻乾淨利落，青石板路面被踩得溫潤髮亮，巷邊還栽著幾株細瘦的白蘭，風一吹就飄來淡淡的香。
推門進來，空間方正敞亮，前後通透，一共兩層。樓下，樓下可以做接待室給阿明開修錶店，後面還有個小廚房，樓上前半間擺得下一張辦公桌與待客沙發，後半間隔出小間做資料室，牆角還有扇小窗，正對著隔壁院落的老樹枝葉，白日里自然光充足，亮堂又安靜。
門外人來人往，腳步聲、叫賣聲隱約飄進來，卻不擾人，既有廟街的煙火氣，又足夠隱蔽穩妥，做偵探社再合適不過。
這天清晨一大早，沈青禾就站在樓下，手裡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仰頭看著那扇還沒掛招牌的窗戶。晨光從樓頂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臉上，在她眼底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影。
“招牌掛哪，位置選好了？”她問。
“選好了。”我從樓梯間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螺絲刀，指間夾著一顆螺絲，“樓上也重新收拾了，能站人。”
沈青禾跟著我上了樓。推開門的瞬間，她愣了一下。
房間不大不小，但收拾得很整齊。舊木桌己經擦過了，桌面上的菸灰缸洗得乾乾淨淨，椅子擺得端端正正。牆上釘著一塊軟木板，邊緣還空著，但正中間己經釘了一張廟街的地圖。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帶著樓下魚蛋攤的熱氣和叫賣聲。
沈青禾把帆布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一樣一樣東西——一個筆筒，一本臺歷，一盆綠蘿，一沓稿紙，幾支鋼筆。她把筆筒放在桌角，檯曆擺在桌面正中間，綠蘿擱在窗臺上。
“你帶這麼多東西來？”我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支哈德門。
“你這裡什麼都沒有，不帶來怎麼辦公？”沈青禾頭也不回，走到窗戶邊，對外面的工人喊：“把招牌拿進來。”
她下樓開啟包裹的布，露出一塊招牌，木質的，深棕色，上面刻著六個字——“靈峰資訊諮詢”，字上鎏了金。
“找趙蘭幫你定做的。”她把招牌靠在牆邊說道，“你還可滿意？”
我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幾個字的筆畫。刻得很深，邊緣打磨得光滑，每一個筆鋒都很清晰。“很滿意。謝謝！”我微笑道。
我站起身，把那塊招牌拿到門口比了比。尺寸剛好，卡在門框上方的凹槽裡，像是量身定做的。
“下午找個梯子掛上去。”沈青禾道。
“不用下午。”樓梯間傳來阿明的聲音，“我現在就掛。”
阿明扛著一架竹梯從樓梯口探出頭來，額頭上全是汗，眼鏡歪在鼻樑上，嘴裡叼著幾顆釘子。他身後跟著趙倩，手裡捧著一盆綠植，葉子翠綠欲滴，花盆是白色的，上面畫著一隻小貓。
“林大哥，掛牌儀式怎麼能少了我？”趙倩把那盆綠植放在桌上，和沈青禾那盆綠蘿並排擺在一起，“一盆是你的，一盆是我的。青禾姐的是綠蘿，我的是文竹。文竹好養活，不用怎麼澆水。”
“你怎麼知道我懶得澆水？”林峰看著她。
“青禾姐說的。”
沈青禾瞪了趙倩一眼，趙倩吐了吐舌頭，躲到阿明身後。
阿明己經把竹梯架好了，踩在最上面一格，嘴裡叼著釘子，一手扶著招牌，一手拿著錘子。他比劃了半天，轉過頭，含糊不清地說：“林哥，正不正？”
林峰退後幾步，眯著眼看了看。
“左邊高了一點。”
阿明把招牌往右邊挪了挪。
“現在呢？”
“右邊又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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