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的午後悶熱得像蒸籠。電風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攪不動滿室的煙味和舊紙張的氣息。我坐在偵探社的舊木桌前，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星島日報》，第三版頭條的標題像一根刺，扎進眼睛裡。
《聖安德烈中學教師涉虐學生，證據不足當庭釋放》。
配圖是一張從法庭門口拍的照片。一個男人從臺階上走下來，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平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幾個記者舉著相機追在後面，他的律師伸出手臂擋住鏡頭。
梁文彬。三十五歲。聖安德烈中學語文教師。
照片拍得很清楚，他的領口露出一枚紐扣——黃銅材質，邊緣有細密的紋路。我用放大鏡看了看，是船錨紋路。和之前陳永強那枚紐扣的紋路不一樣，但這枚紐扣的做工更精緻，邊緣打磨得光滑發亮，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大路貨。
門被推開了。沈青禾端著一碗雲吞麵進來，把碗放在桌上，碗底磕出一聲悶響。她看了一眼我手裡的報紙，眉頭皺了起來。
“你也看到了？”
“嗯。”
“我認識那個叫小敏的女孩的母親。”她在對面坐下，聲音有些發澀，“她在廟街的茶餐廳打工，我經常去那裡吃飯。昨天我去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廚房後面哭，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我問她怎麼了，她沒說，但我知道是因為什麼。”
“案子判了。”
“判了。證據不足。”沈青禾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磨得發白的小本子，翻開，“三名女生指控他在課後輔導期間對她們動手，但時間過去太久，物證沒了。辯方律師說她們是編造的，是為了敲詐。法官信了。”
“不是法官信了。”我把報紙摺好放在桌上，“是證據不夠。”
“有什麼區別？結果是一樣的。他在外面，她們不敢出門。”
我從抽屜裡拿出煙盒，抽出一支哈德門，叼在嘴上，沒點。
“蘇嵐知道這個案子嗎？”
“她怎麼會不知道？”沈青禾翻開本子，“她上週就調閱了案卷。她說現場有些不對勁的東西，但警署的法醫沒仔細查。”
桌上的電話響了。我接起來，那頭是蘇嵐的聲音，沙啞，帶著熬夜後的疲憊。
“林峰，你看到新聞了？”
“看到了。”
“你來一趟聖安德烈中學。我在後樓三樓的輔導室。有些東西，你來看看。”
“什麼東西？”
“來了就知道了。”
她掛了電話。
我站起身，把煙放回口袋，拿起外套。沈青禾也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這裡。幫我查梁文彬的底細——他教過哪些學生，有沒有前科，和誰走得近。”
沈青禾點了點頭，重新坐下，翻開那個小本子。
我走出偵探社，下樓。廟街的午後很熱鬧，賣魚蛋的阿婆在吆喝，幾個小孩追著跑，笑聲清脆。但我的腦子裡全是那張報紙上的照片——梁文彬嘴角那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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