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蹤梁文彬的計劃，是從一張時間表開始的。
蘇嵐從警署的檔案裡調出了梁文彬獲釋後的行蹤記錄——不完整，只有他被保釋後必須定期報到的那幾天。但足夠了。他每天的生活像上了發條：上午不出門，下午兩點左右出門去茶餐廳吃飯，西點回家，晚上九點再出門，去廟街的一間酒吧，喝到打烊才走。
“他為什麼選廟街？”沈青禾看著那張記錄，眉頭皺了起來，“廟街魚龍混雜，他一箇中學教師，不怕被人認出來？”
“也許他不想被認識的人看到。”我點了一支哈德門，“廟街沒人認識他。他在那裡，是一個陌生人。”
“他去酒吧做什麼？”
“喝酒。或者等人。”
“等誰？”
“不知道。所以我們要去看。”
跟蹤的第一天，我們傍晚就到了廟街。
沈青禾把車停在福興巷口，熄了燈。車裡很暗，只有儀表盤的微光映著她的側臉。她把頭髮散下來，換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看起來像是廟街常見的年輕女人，不引人注目。
我穿的是深灰色夾克，帽子放在口袋裡，需要的時候可以戴上。
“他一般九點從家出發，九點半左右到酒吧。”我看了看手錶，七點半，“還有一個半小時。”
“我們去吃點東西。”沈青禾推開車門，“餓著肚子盯不了人。”
我們在廟街的一家茶餐廳吃了滑蛋牛肉飯。老闆認得沈青禾，多送了一碗例湯。沈青禾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我。
“林峰，你說梁文彬知道自己被盯著嗎？”
“知道。”
“那他還出來？”
“因為他覺得我們找不到證據。”我夾了一塊牛肉送進嘴裡，“他被判無罪了，警方拿他沒辦法。他以為只要不留下新的證據，就永遠安全。”
“那他為什麼還要去酒吧？”
“也許他需要放鬆。也許他覺得，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九點過十分，梁文彬從家裡出來了。
他的住處在一棟舊公寓樓的西樓，窗戶對著彌敦道。燈滅了之後大概五分鐘，他走出樓門，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梳得很整齊，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沈青禾用相機拍了兩張照片。
他站在樓下，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朝廟街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穩。他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像一個移動的影子。
我們跟在他後面，保持大約三十米的距離。沈青禾走在我左邊，腳步很輕，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假裝在記錄什麼——如果有人注意到她，會以為她是個在寫生的學生。
梁文彬沒有回頭。
他走進廟街，拐進一條窄巷，在一間沒有招牌的酒吧前停下來。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背心的壯漢，看到他，點了點頭，側身讓他進去。
沈青禾用相機拍下了那個壯漢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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