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走廊裡，點了一支哈德門。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散開。樓下，那輛黑色轎車還靜靜地停在那裡。
何婉文。慈善晚宴。進口奶粉。未簽字的遺囑。脫髮。指甲白紋。茶杯裡的白色痕跡。
這些碎片在我腦海裡旋轉，像一幅被打亂的拼圖。
“何鴻年，五十八歲，香港首富之弟。死因不明，症狀：腹痛、嘔吐、脫髮、指甲米氏紋。疑似重金屬中毒。茶杯送檢，尚無結果。書房發現《毒物學基礎》，多處翻閱。每日飲用進口奶粉，由何婉文提供。何婉文上週到訪後，死者開始不適。何婉文的車停在大宅門口，本人聲稱在慈善晚宴。律師周文彬到場，拒絕透露何婉文同行者身份。”
“嫌疑人：何婉文（侄女，遺產受益人）、何志豪（侄子）、何鴻章（兄長）、管家林伯。背後涉及百億遺產。”
蘇嵐從書房走出來，臉色不太好。
“周律師說，何婉文今晚在半島酒店有上百人作證，不可能來這裡。”
“上百人作證，不代表她不能離開。”
“她怎麼離開？上百雙眼睛看著。”
“也許她根本就沒有去。”我掐滅菸頭，“也許去的是替身。”
蘇嵐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有證據嗎？”
“沒有。但車在這裡，她人不在。這是一個漏洞。”
蘇嵐沒有接話。她轉身下樓，高跟鞋敲擊樓梯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宅裡迴盪。
我最後看了一眼書房。書桌上，何鴻年的手還握著鋼筆，筆尖抵在紙上。他沒有簽下那份遺囑。他再也沒有機會簽了。
走出大宅，夜霧更濃了。晚風貼著山脊緩緩遊走，沒有一絲暖意，只有潮溼的涼意順著衣領往裡鑽。周遭樓宇的燈火一層層被濃霧吞滅，就連半山值守燈也只剩一點模糊昏暈的光斑，搖搖欲墜浮在半空。山間草木靜得死寂，枝葉被霧氣浸得沉重垂落，連蟲鳴都徹底匿了聲息，西下只剩霧氣流淌的輕響，壓得人心頭莫名發沉。太平山的夜霧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把石階、護欄、遠處的海岸線盡數揉進漆黑裡，咫尺之外便辨不清人影，彷彿整片天地都被籠進密不透風的黑帳，所有痕跡、聲響、心事，全都悄無聲息被吞沒。
我站在門口，點了一支哈德門。霧氣中，那輛黑色轎車像一隻蟄伏的獸，安靜地蹲在樹影裡。
街對面，一輛轎車緩緩駛過。車窗搖下一半，露出一張女人的側臉——不是蘇晴，是一個陌生女人。她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上車窗，車子加速駛入夜色。
我盯著車尾燈消失在霧氣中，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巧合。
這個女人，不是路過。
蘇嵐己經開車先走了，不知道她不是是注意到了這個女人。
我掐滅菸頭，上了車。
引擎發動，車燈刺破夜霧。從後視鏡裡，我看到何家大宅的燈光一點一點變小，最後消失在黑暗中。
何鴻年死了。百億遺產懸而未決。何婉文有車不在場。律師遮遮掩掩。還有那個陌生女人。
這個案子，比我想象的更復雜。
我收回思緒，腦海裡留下一個疑問：
“陌生女人。黑色轎車。不是何婉文。她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