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偵探社的時候，阿明正忙得不亦樂乎。阿明正蹲在工作臺後面，用一把極細的螺絲刀拆一塊懷錶的機芯，圓框眼鏡滑到鼻尖，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的煙。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鐘表，從老式掛鐘到女士坤錶，應有盡有。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抬起頭，眼鏡差點掉下來。
“林哥？回來了？”
“回來了。”
“林哥？”阿明撓了撓頭，用螺絲刀指了指牆角的一個紙箱，“我收拾鋪子的時候，翻出一箱舊書，可能是前面租客留下的，裡面有幾本偵探小說，還有一些化學書籍，我想你可能能用得上，就放在這了。你要是有興趣，自己翻翻。”
我走到紙箱前，蹲下身。箱子裡堆著十幾本舊書，大多是英文原版，書脊磨損，紙張泛黃。有幾本阿加莎·克里斯蒂，幾本柯南·道爾，還有一本《毒物學基礎》——和何鴻年書房裡那本一模一樣。我笑著對阿明道：“你小子算有心了。”
我拿起那本《毒物學基礎》，翻了幾頁，又放下。
在箱子最底下，壓著一本薄薄的平裝書，封面己經磨損得看不清圖案，但書名還能辨認——《The Pale Horse》。白馬酒店。
我抽出那本書，隨手翻開。書頁的邊緣有摺痕，多處被翻看過。翻到中間某一頁的時候，我的手指停住了。
一段文字被讀者用鉛筆輕輕畫了線：
“鉈中毒的受害者會感到乏力、刺痛、嘔吐，頭髮一把一把地脫落。最奇怪的是，頭髮被拔掉也不痛。指甲上會出現白色的橫紋。”
何鴻年的死狀——脫髮、腹痛、嘔吐、指甲米氏紋。
和書中的描述，一模一樣。
我合上書，封面是一匹白色的馬，站在暗色的背景裡。阿加莎·克里斯蒂，《白馬酒店》。我第一次讀這本書是在警校的圖書館裡，那時候只是當消遣，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到。
“林哥？”阿明湊過來，“你臉色不太好。”
“這本書是誰留下的？”
阿明撓了撓頭，“上一個租客，姓什麼來著——姓陳，對，姓陳。在碼頭做文員的，搬走好幾年了。這箱書一首擱在這裡，也沒人來取。”
“你還記得他長什麼樣嗎？”
阿明想了想，“瘦高個，戴眼鏡，不愛說話。來修過幾次表，後來就不來了。”他頓了頓，“林哥，這本書有什麼問題？”
“沒有。”我把書放進外套口袋，“借我看看。”
“你拿去唄，反正也沒人要。”
我走出修表鋪，站在廟街的巷口，點了一支哈德門。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賣魚蛋的阿婆在吆喝，幾個小孩追著跑，笑聲清脆。我夾著那本《白馬酒店》，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鉈。
無色無味，作用緩慢，致死劑量只需要八百毫克——一小撮。中毒症狀和腸胃炎、神經炎一模一樣，會被誤診。在七十年代的香港，醫院沒有常規的鉈檢測手段，需要把樣本送到英國化驗。
兇手選這種毒藥，不是巧合。他讀過這本書，或許有化學知識。他算準了何鴻年會死得不明不白，算準了法醫查不出來，算準了警方會以“腸胃炎”結案。
如果不是蘇嵐堅持重新勘察現場，如果不是我看到死者的指甲和脫髮，如果不是阿明恰好有這本書——這個案子，就會沉入檔案櫃的最底層，無人問津。
我掐滅菸頭，轉身回了偵探社。
沈青禾正在桌前翻那份何婉文的資料。眉峰輕斂勾勒得清淺利落，眼尾淡淡暈開一抹淺棕，襯得眼眸澄澈又溫潤。唇間抹著素雅淡色，膚光瑩潤細膩，不見濃豔堆砌。整張臉妝容素雅精緻，恰到好處襯出清麗風骨，溫婉沉靜，一舉一動皆透著妥帖雅緻的氣韻。
。上書的裡手我在落目，頭起抬，來進我到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