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案推演大師》第26章 趙記貿易行(1)

作者:歡快品佳肴·1個月前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青禾就開著她那輛米白色的本田N600準時停在火鍋店門口。我拎著一個裝著筆記本和幾包哈德門的舊皮包,拉開副駕車門坐進去。趙倩己經在後排了,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是她整理好的所有資料。

晨霧像一層輕紗,籠罩著彌敦道的青石板路。空氣裡混著街角麵包店飄來的麥香、煤爐燃燒的淡煙味,還有小販推車沿街叫賣的吆喝聲——“新鮮出爐的叉燒包、奶黃包嘞”“收買舊報紙、舊電器咯”。零星的人聲在霧裡散開,添了幾分市井暖意。街邊的商鋪大多還關著門,木質門板上貼著褪色的春聯,只有幾家早餐檔早早亮起昏黃的燈,蒸汽順著門縫往外溢。

趙倩帶著我們拐進一條窄巷。巷子不寬,兩邊的牆壁爬滿了青苔,牆根堆著幾輛廢棄的腳踏車,車筐裡落滿了枯葉。走到盡頭,便是趙蘭的趙記貿易行。

門面比我想象中要雅緻得多。木質招牌被歲月磨得溫潤,紅漆描的“趙記貿易行”五個字雖褪了些色,卻依舊筆鋒利落。邊角掛著的銅鈴被穿堂風拂過,叮鈴作響。兩扇榆木門板半開著,門楣上懸著一盞復古燈籠,垂著流蘇,風一吹便輕輕晃悠。燈籠簷角的銀紋在薄霧裡閃著細光,古樸中透著精緻。

跨進門檻,堂內的光線比巷中柔和許多。貨架沿著牆根層層排開,樟木、榆木的架子打磨得光滑細膩,上面碼著各式貨箱與錦布包,紅底金字的標籤工整貼附。南洋來的香料、粵地的雲錦綢緞,還有滬上的新式洋布與精巧小五金,層層疊疊卻擺得齊整,不見半分雜亂。空氣中混著檀香、布料的柔潤漿香與些許樟木的淡香,是老商行獨有的醇厚味道,又隱隱摻著一絲清雅的女士香膏味,添了幾分柔潤。

正中的櫃檯由厚重酸枝木打製,經多年摩挲光可鑑人。櫃面擺著一杆鋥亮銅秤,秤砣擦得圓潤光亮,旁邊擱著一本封皮精緻的賬本,毛筆字娟秀又利落,密密麻麻記著往來賬目。硯臺裡還餘著半池清墨,旁側擺著一支羊毫湖筆,筆桿纏了銀線,細節處見用心。櫃檯後襬著一張藤編軟椅,牆角的銅爐燃著微火,飄著淡淡的沉香。屋角的青瓷水缸養著幾尾紅鯉,缸沿爬著淺淺青苔,旁側立著一隻細頸瓷瓶,插著幾支新鮮白梅,添了幾分雅緻活氣。

裡間的布簾半掀,能瞧見堆著的整匹綢緞與封貼整齊的貨箱。一位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正低頭整理貨單,素色布衫襯得身形利落,指尖捏著鋼筆在紙頁上輕劃,翻紙的沙沙聲清脆利落。她鬢邊彆著一支簡單的木簪,額前碎髮被晨風吹得微揚,抬眼時見有客人來,眉眼彎了彎,輕聲招呼的模樣溫婉又幹練。

趙倩轉頭對我們道:“這個姑娘就是上次給我拿鑰匙的那位姑娘。”

沈青禾上前一步,語氣謙和卻不失底氣:“小姐,您好,請問趙蘭太太在不在?我們是從廟街來的,想問問周德仁先生在你們這裡訂製的鎮紙和手杖的事。”

年輕姑娘禮貌地欠了欠身:“你們真幸運,老闆剛好在呢。她平時都是不來的,我給你們通報一下。”

她轉身沿著木質樓梯上了樓,腳步聲輕而穩。片刻後,姑娘回來,做了個“請”的手勢,便領著我們上了二樓。

到了二樓,一扇雕花楠木門虛掩著,門隙間漏出淡淡的茶香,與外間的煙火氣相融,自成一方天地。推門而入,趙記貿易行的總經理辦公室便展現在眼前——與外間的市井雅緻不同,此間更添幾分古樸與沉穩。牆面嵌著深色實木護板,邊角雕著簡約的卷草紋。靠窗擺著一張寬大的酸枝木辦公桌,桌面磨得瑩潤髮亮,擺著一方端硯、幾支湖筆,還有一本攤開的燙金賬本,墨香混著淡淡的木質清香縈繞西周。

桌旁立著一對樟木書櫥,層層疊疊擺著各類商冊、古籍,間或點綴著幾方黃銅擺件、青瓷小瓶,錯落有致。牆角置著一張太妃椅,鋪著素色錦墊,旁側矮几上擱著一隻白瓷茶盞,杯沿凝著些許茶漬,卻依舊乾淨雅緻。窗欞敞著,晨霧漫進來,落在窗沿的霽藍瓷瓶上,瓶中插著的幾支臘梅影影綽綽,為這滿室的沉穩添了一抹清逸。陽光透過薄霧斜斜灑下,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整間屋子既有老商行掌櫃的持重,又藏著女性獨有的精緻細膩——一眼便知主人是個心思縝密、頗有格調的人。

而此刻,辦公桌後正坐著趙蘭。

初見趙蘭,便覺她身上揉著老香港商行掌櫃的練達與女性的精緻精明。西十出頭的年紀,歲月只在她眉眼間添了幾分沉穩,不見絲毫滄桑。她身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藏青色旗袍,滾著細銀邊,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襯得脖頸線條纖細。烏黑的長髮挽成低髻,用一支烏木鑲玉簪子固定,鬢邊彆著一朵素雅的白梅絹花。妝容清淡卻精緻,眉毛細挑,眼尾微微上翹,眸光清亮,透著一股子精明幹練,卻又不會顯得咄咄逼人。

她正端著白瓷茶盞輕抿,指尖塗著淡淡的蔻丹,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聽見推門聲,抬眼看來,眸光先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她放下茶盞,聲音溫婉卻帶著底氣:“幾位是?大清早登門,不知有何貴幹?”看到趙倩時,她微微頷首,“這位是趙小姐,我們見過的。”全然沒有尋常商戶的侷促,一舉一動間,皆是久掌商行的從容與分寸。

趙倩略帶心虛地向前半步:“趙總好,這兩位是我的朋友——沈青禾小姐和林峰先生。”

沈青禾上前一步,語氣謙和卻透著不卑不亢:“趙蘭女士,我們是從廟街來的,想問問一個月前周德仁先生在你這裡給周景明先生訂製的鎮紙和手杖的事。”

趙蘭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杯沿,眸光微沉,笑意淡了幾分,卻依舊保持著禮數:“廟街來的?周先生的事,真是令人遺憾。他那麼好的人,怎麼就這樣枉死了。不過警方早己定論,你們如今來,想問什麼?”

我向前遞上在來的路上隨手在路邊摘的一束石竹花,笑著道:“我們正在查周景明先生的命案。聽說作為周先生壽禮的藝術鎮紙和手杖都是從您這兒定製的,想向您瞭解點細節,說不定能還逝者一個公道,也還蒙冤的人一個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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