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忽然升起隱隱的不安,暗道:“這不會是一個農夫與蛇的案子吧?”
沈青禾合上筆記本,忽然換了個話題:“趙太太,您在彌敦道做生意這麼多年,想必認識不少警界的人。李伯警長您熟嗎?”
趙蘭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打過幾次交道。李伯警長是個老派人,做事一板一眼,但勝在公道。怎麼,你們懷疑警方辦案有疏漏?”
沈青禾搖頭:“不是懷疑,只是想多瞭解些背景。趙太太,您覺得李伯警長對周先生的案子,有沒有什麼先入為主的判斷?”
趙蘭沉吟片刻,緩緩道:“李伯警長這個人,認死理。當年案子一出來,馬斯克先生的嫌疑最大——有動機、有兇器、有機會,換作誰都會先盯著他查。至於其他細節,他可能就沒那麼上心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三人,“你們要是想翻案,得拿出真憑實據,光靠猜測,怕是打動不了他。”
我點了點頭,站起身:“多謝趙太太的茶,也多謝您的坦誠。我們還會再來打擾的。”
趙蘭也起身,禮貌地送我們到門口。臨別時,她忽然叫住沈青禾:“沈小姐,你等一下。”
沈青禾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趙蘭從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個小小的錦盒,遞給她:“這是我收藏的一枚黃銅書籤,是亨利·摩爾早年做的邊角料,不值什麼錢,但勝在精巧。你方才問話時,眼神里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讓我想起年輕時的自己。送給你,權當留個念想。”
沈青禾接過錦盒,開啟一看——裡面躺著一枚薄薄的黃銅書籤,上面刻著一行小字:“真金不怕火煉”。她抬頭看向趙蘭,眼底多了幾分敬意:“趙太太,謝謝。”
趙蘭擺了擺手,轉身回到辦公桌後,聲音從門縫裡飄出來:“查案子,光靠聰明不夠,還得靠心細。有些東西,眼睛看不見,得用心去摸。”
走出趙記貿易行,巷子裡的霧氣己經徹底散去,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沈青禾把那枚黃銅書籤小心收進包裡,忽然開口:“林峰,你有沒有注意到,趙蘭提到張秀玲的時候,語氣有些奇怪?”
我點了支哈德門,吸了一口:“怎麼說?”
“她說‘斷不會做出忘恩負義的事’——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替張秀玲辯護,可她說話的時候,手指一首在摩挲杯沿,那是緊張的表現。”沈青禾皺著眉頭,“一個久經商場的女人,提起一個管家,為什麼會緊張?”
趙倩在一旁聽得入神,忍不住插話:“青禾姐,你的意思是,趙蘭太太知道些什麼,卻故意沒說?”
沈青禾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看向我。我把煙掐滅在巷口的垃圾桶上,緩緩道:“趙蘭是個聰明人,說話滴水不漏。但她最後那句‘有些東西,眼睛看不見,得用心去摸’,像是在暗示什麼。”
“暗示什麼?”趙倩追問。
我回頭望了一眼趙記貿易行二樓的那扇雕花木窗。窗欞後面,似乎有一道身影一閃而過。
“也許,她是在告訴我們——真正的兇手,不是眼睛能看到的那個人。”我拉開車門,“走吧,下一站,去見見那位‘忠心耿耿’的管家張秀玲。”
沈青禾發動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在窄巷裡迴盪。趙倩坐在後排,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一行字:“趙蘭——知道內情,有所保留。”
車子駛出窄巷,匯入彌敦道的車流。我靠在副駕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趙蘭說的每一句話。忽然,一個細節像釘子一樣扎進我的意識裡——
趙蘭說,馬斯克先生那天是專程來找她談事的。可她從頭到尾,都沒說那件“事”到底是什麼。
一個商人,專程登門,卻不肯透露來意。而那天,恰好是周景明壽禮送到貿易行的日子。馬斯克究竟是來找趙蘭的,還是衝著那對鎮紙來的?
又或者——他來,是為了確認什麼東西還在不在?
我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彌敦道的霓虹燈在暮色裡次第亮起,把整條街染成一片迷離的紅綠交織。
車窗外,一隻野貓從巷口竄過,消失在黑暗中。它的眼睛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幽幽的綠光,像極了某個人在暗處窺探的眼神。
這個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