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的院子裡,血跡在月光下凝著暗褐的光,散落的棍棒上還沾著布料纖維——是蘇嵐警服的藏青色。我蹲下身捻起纖維,指腹觸到一絲冰冷的黏膩,心沉得像墜了鉛。沈青禾從閣樓下來,臉色發白地攥著我的胳膊:“蘇嵐她……會不會出事?”
“柳如煙要的是賬簿和鑰匙,暫時不會動她。”我聲音發緊,卻不敢篤定,“但我們必須快,她的耐心撐不了多久。”
我正思考如何聯絡王彪,海運大廈那邊怕是也布了天羅地網。沈青禾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銅哨:“這是我爸以前留的,廟街的老街坊都認這個,吹三聲是求救,兩聲是匯合。王彪在附近布過點,說不定能聽到。”
我接過銅哨,剛走到院門口,就瞥見牆頭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是一聲悶響。沈青禾嚇得躲到我身後,我攥緊蘇嵐留下的警槍,貼著牆根緩步靠近,只見一個穿灰色布衣的男人倒在牆角,額頭滲著血,手邊攥著一張揉皺的紙條。
是張師傅的徒弟!我認出他袖口的跌打館標識,連忙扶起他:“你怎麼會來這裡?張師傅怎麼樣了?”
他咳著血,指了指紙條:“師傅……師傅醒了,說周志誠失蹤前,除了週三推拿,還來過一次,帶了個錦盒,裡面是半枚印章,刻著‘柳’字半邊……柳氏的人去醫院了,要斬草除根,我偷跑出來報信,他們……他們在追我!”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我把銅哨塞給他:“吹兩聲,找王彪的人,去醫院守著張師傅,別讓柳氏的人得手。”他點了點頭,踉蹌著鑽進巷口,銅哨的輕響很快隱入夜色。
沈青禾看著紙條上模糊的“半印”二字,臉色驟變:“周志誠的錦盒,會不會和海運大廈的保險櫃有關?柳氏的完整印章,說不定是開保險櫃的另一把鑰匙?”
我心頭一震——柳如煙要的不只是賬簿,還有這半枚印章!難怪她不惜綁架蘇嵐,原來我們手裡的銅鑰匙,根本不是全部。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我拉著沈青禾躲進書店的柴房,透過縫隙看到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過,手裡拿著照片,正是周志誠和孟志的模樣。其中一人低聲道:“老大說了,找到孟志的屍體,確認印章在不在,再去海運大廈守著,林峰肯定會單刀赴會。”
孟志死了?我後背發涼。柳氏不僅控制了蘇嵐,還殺了孟志,現在唯一的線索,只剩那半枚不知下落的印章,和海運大廈裡的陷阱。
沈青禾攥著我的手,指尖冰涼:“現在怎麼辦?王彪聯絡不上,張師傅那邊有危險,蘇嵐還在他們手裡,我們連保險櫃的完整鑰匙都沒有。”
我看著柴房角落裡堆著的秋菊枯枝,忽然想起周志誠留下的“菊下”暗號,不僅有鑰匙,會不會還有印章的線索?我撥開枯枝,在泥土裡摸到一塊堅硬的東西,是個小小的石盒,上面刻著一朵秋菊,開啟後,裡面是半枚青玉印章,刻著“柳”字的右半邊,印泥還是新鮮的暗紅色——和賬簿、檔案上的印泥一模一樣!
周志誠竟然把印章藏在了這裡!我握緊石盒,心裡忽然有了計劃:“柳如煙想要賬簿、照片和印章,我們就拿這些當籌碼,去海運大廈赴約。但不是單刀赴會,我們要給她佈一個局。”
我們連夜趕回書店,沈青禾把閣樓的暗格又翻了一遍,找出她父親留下的舊對講機,除錯到王彪常用的頻道,滋滋的電流聲裡,終於傳來王彪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林哥?你在哪?蘇督察被綁走了,海運大廈周圍全是柳氏的人,我根本靠近不了,還發現孟志的屍體被扔在碼頭,胸口有刀傷,手裡攥著半張貨運單,和陳兆武的簽名一模一樣!”
“孟志手裡的貨運單,是不是標註著‘南洋港,九月初一’?”我追問——賬簿裡記錄著,這是陳兆武最後一次走私,也是周志誠準備揭發的關鍵一單。
“是!你怎麼知道?”王彪驚呼。
“那是柳氏轉移黑錢的最後一單,周志誠把證據分成了三份:賬簿在我們這,印章在我手裡,還有一份在海運大廈的保險櫃裡。”我沉聲道,“王彪,你帶幾個人去醫院守著張師傅,順便把柳氏去醫院滅口的人抓了,留活口。再讓一人去警署,找蘇嵐以前的親信,把柳氏賄賂高層的證據遞過去,就算告不倒,也要攪亂他們的陣腳。”
“那你和沈小姐呢?”王彪急道。
“我們去海運大廈赴約。”我看了一眼沈青禾,她正把賬簿和半張照片裝進防水的油布包,眼神堅定,沒有絲毫懼色,“青禾跟我一起去,書店是最後的據點,也是我們的後手。”
沈青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眼裡卻泛著淚光:“我還以為你會讓我躲起來。林峰,從你把周志誠的賬簿藏在我書店那天起,我就不是旁觀者了。我爸以前說,廟街的人,守的不是鋪面,是公道。我不怕柳氏,我怕你像陳兆文他們一樣,死得不明不白,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的話砸在我心上,沉甸甸的。我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把警槍塞給她:“這個你拿著,防身用。等下到了海運大廈,你別跟我進去,躲在停車場的貨車裡,我給你發訊號,你就把柳氏的人引去書店——我在書店的暗格裡放了假的賬簿和印章,他們一定會中計。”
“那你呢?”她攥著槍,不肯鬆手,“蘇嵐在裡面,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
“我手裡有真的印章,這是柳如煙最想要的,她不會輕易殺我。”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我,也相信王彪,我們裡應外合,既能救蘇嵐,又能拿到保險櫃裡的證據。”
沈青禾終於點頭,轉身從書架後拿出一個小小的羅盤:“這是我爸的遺物,能測磁場,海運大廈的保險櫃肯定有金屬感應,你拿著,能幫你找到準確位置。還有,這是書店的後門鑰匙,柳氏的人進去後,你從後門繞走,我們在廟街的老茶攤匯合。”
我接過羅盤和鑰匙,心裡一陣暖流。夜色漸深,書店的燈影在窗紙上搖曳,沈青禾把油布包遞給我,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小心點,我等你回來。”
我點頭,推門走進夜色裡。海運大廈的方向,燈火通明,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等著我自投羅網。但它不知道,這一次,獵人變成了獵物。
海運大廈12樓,整層都被清空了,總裁辦公室的黑色大辦公桌後面,是一把老闆椅,柳如煙背對著大門坐在老闆椅上,一身紅色的旗袍,襯得她臉色慘白,手指間夾著一支香菸,煙霧繚繞中,看不清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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