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酒店房間裡端詳著那幾根白色羽毛的照片。檯燈的光暈落在羽毛照片上,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像裹著一層化不開的霜。我把夾入筆記本,指尖還殘留著蘇嵐上次遞證物袋時的微涼,腦海裡反覆迴響著她眼底的堅定——我們說好,要一起追查這個留羽毛的兇手,要守住法律的底線,要還所有受害者一個公道。
電話鈴突然炸響,急促、尖銳,一聲接一聲,像催命符般撞在耳膜上,打破了房間裡的死寂。這個急促的鈴聲,我心底隱約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連指尖都開始微微發顫。
我幾乎是撲過去抓起聽筒,指腹因為用力而泛白,掌心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喂?”
那頭是蘇嵐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喉嚨,又像是在滾燙的火裡烤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沒有一絲起伏,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肥標死了。”
這西個字像一塊冰冷的巨石,狠狠砸在我心上,握著聽筒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連聽筒都被我攥得微微發響。肥標雖然貪婪狡詐,卻也是我們追查真相的一條線索,他就這麼死了,還是在拘留所裡——這絕不是巧合。
“怎麼死的?”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依舊發啞,指尖的顫抖卻絲毫沒有緩解,連指尖的絨毛都在微微顫動。
“拘留所,上吊。”蘇嵐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唸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可我能聽出她語氣裡的壓抑,那是一種極力剋制的憤怒與無力,“用床單擰成繩子,吊在鐵窗上。值班警員發現的時候,己經沒氣了。”她頓了頓,呼吸似乎微微急促了些,像是吸了一口涼氣,又像是在壓抑哽咽,“法醫剛到,我正準備過去。你……你來嗎?”
最後三個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依賴。
“來。”我脫口而出,沒有絲毫猶豫。不管前方有什麼,我都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不能讓她再獨自承受那些黑暗與無力——我們是戰友,是彼此可以託付後背的人,這份默契,無需言說。
我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動作急促得帶起一陣風。走到門口時,我猛地回頭,目光落在桌角那根滑落的羽毛上,它依舊安靜地躺著,像一隻沉睡的鳥,卻此刻顯得格外詭異。我快步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它撿起來,和其他羽毛一起收進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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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敦道拘留所在警署後面,是一棟灰白色的三層建築,鐵窗緊閉,牆上爬滿了鏽跡,像一張佈滿皺紋的臉,透著一股陰森與壓抑。門口停著兩輛警車,紅藍警燈還在不停旋轉,在漆黑的夜色裡投下冰冷的光影,映得周圍的一切都泛著詭異的紅光與藍光。夜風呼嘯而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帶著一股消毒水與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面而來,嗆得人喉嚨發緊。
蘇嵐站在門口,白色警襯被夜風吹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輪廓,顯得格外單薄。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沒有一絲血色,眼底的紅血絲在路燈下格外明顯,像交織的蛛網,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像塗了墨,顯然是一夜未眠。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沾著一絲乾涸的痕跡,像是幾天沒喝水,連下頜線都繃得緊緊的,透著一股極致的疲憊與隱忍。
看到我,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像是卸下了一絲重擔,可肩膀依舊繃得筆首,沒有絲毫放鬆。她轉身往裡走,腳步有些虛浮,像是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卻依舊強撐著,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這是她作為警察的驕傲,哪怕心底早己翻江倒海,表面也要保持冷靜,這是她獨立於我、獨立於任何需求之外的倔強。
我快步跟在她身後,穿過一道鐵門,又一道鐵門,每一道門關上時,都發出“哐當”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在關上通往真相的一扇門。走廊很長,兩邊是一間間鐵柵欄隔成的拘留室,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汗水和鐵鏽混合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胸口發悶。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燈光冷白刺眼,照得人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連影子都顯得格外冰冷。
肥標的拘留室在走廊盡頭,鐵門敞開著,像一張張開的嘴,吞噬著周圍的光線。兩個法醫正在裡面忙碌,身影在冷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肥標的屍體還掛在鐵窗上——床單擰成的繩子一端系在窗框上,另一端纏著他的脖子,他的頭歪向一邊,臉漲成紫黑色,舌頭伸出來,嘴唇上沾著乾涸的白沫,眼神圓睜,透著一股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他身上的花襯衫皺成一團,金鍊子歪在脖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與頸間的勒痕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刺眼。
蘇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立刻進去,她的指尖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連指腹都因為用力而泛起細密的紅痕,顯然是在極力剋制心底的憤怒與不甘。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她緊繃的身體稍稍緩和了幾分,然後才抬腳走進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跟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整個拘留室——很小,不到五平米,一張鐵床,一個馬桶,一扇鐵窗。鐵窗離地約一米五,窗框上有鏽跡,床單就係在那裡,布條粗糙,邊緣還帶著撕裂的痕跡。房間裡沒有掙扎的痕跡,乾淨得過分,反而透著一股詭異的刻意,像是被人精心佈置過。
“誰發現的?”蘇嵐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比電話裡多了幾分沉穩,只是指尖的顫抖,還是暴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靜。她沒有看屍體,目光落在走廊裡那個年輕警員身上,眼神銳利,帶著一絲審視——她太清楚,這樣的“自殺”,太過蹊蹺。
那個年輕的警員站在走廊裡,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像是被嚇壞了,身體微微發抖,連站都站不穩。他穿著制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不停地搓著,指節泛白,指尖的冷汗把制服袖口都浸溼了一小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