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疲憊，不是放鬆，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海里遊了很久，終於看到了岸。
但他不確定岸上有沒有人等他。
所以他不敢上岸，怕上了岸才發現，岸上沒人。
“那……方司，新年快樂。”秦楊說。
“新年快樂。”
秦楊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方敬修反悔叫他回來。
終於不用對著檔案睡覺了。
老婆，我來了~
方敬修站在車旁邊，沒有立刻上車。
他伸了個懶腰。
這個懶腰伸得很徹底，從脊椎到肩膀，從肩膀到手臂，從手臂到手指。關節發出細微的響聲，像是生鏽的機器終於加了油。
他己經很久沒有伸懶腰了。在辦公室不能伸，不雅觀；
在會議室不能伸，不尊重；
在走廊不能伸，不合時宜。
現在，在車旁邊，沒人看見，他終於可以伸了。
這一年，終於結束了。
融媒體的工作、孟總長的施壓、劉長河的算計、黃澤山的謀略，還有那些同事的內卷、那些領導的暗示、那些下屬的試探都在今天，暫時放下了。
不是解決了，是放下了。
解決不了的事，就放下；
放不下的事，就揹著；
背不動的事，就拖著。
拖到年後，再說。
方敬修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他沒有立刻發動，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自己的呼吸。
車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手錶走動的聲音。秒針一格一格地跳，像是在倒計時，離過年，還有兩天。
離年後，還有十天。
離那些不得不面對的事，還有五天、十天、一個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至少今晚，他可以不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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