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靠著椅背，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他沒有彈。桌上的檔案還攤開著，融媒體專案的收益報告壓在最上面，數字刺眼。
他盯著天花板那盞日光燈，燈管兩端發黑，光線時明時暗，像他的心緒。
門被推開了。
他沒抬頭，以為是秦楊。“秦楊，人社部那份報告，拿給我一下。”
來人沒有說話。腳步聲很輕，不是皮鞋，是平底鞋。
方敬修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
陳諾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質家居服，她的頭髮散著，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臉上還急著走的紅暈。“修寶寶，夠了，別做了。”
他趕緊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來，差點被椅子腿絆了一下。“你怎麼來了？大半夜的，路上多危險。”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裡的保溫袋，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他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累不累？這麼晚了還不睡。”
陳諾看著他，覺得好笑。明明加班到凌晨的是他，眼睛下面青黑一片的是他，他反過來問她累不累。“我倒是想問你累不累。”
“不累。”方敬修嘴硬。
陳諾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眼圈，又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來的鬍渣。“你看看你的眼圈，看看你的鬍渣。這叫不累？”
方敬修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裡。“你不懂，這是男人味。”
“倒是一陣老人味。”
方敬修被她噎了一下，瞪著她，但嘴角也彎了。
陳諾拿過他手裡的保溫袋放到茶几上，開啟。裡面是一個保溫桶，揭開蓋子，粥還是熱的，皮蛋瘦肉的，香氣在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先吃東西。”
方敬修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很燙，他嘶了一聲，但沒有停下，又喝了一口。
陳諾在他對面坐下，“修哥，今天的事，我聽到風了。三隻老狐狸聯合告狀，周明遠施壓，郭代表也給你施壓了。”
“你訊息倒是靈通。”
“陳薇姐告訴我的。”陳諾的聲音低了下去。“她說，融媒體專案的收益越來越低，你當初跟周明遠承諾三年回本三億，不然拿位置賠。現在壓力全在你身上。還有工資保證金制度，工人說郭代表只打雷不下雨，郭代表的政敵藉機施壓，郭代表只能向你施壓。”
“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三隻老狐狸卡著你的專案進度，文宣委卡內容稽核，科信署卡技術標準，網委辦卡資料安全。你一個人要打三面仗，還要應付周明遠和郭代表。”
陳諾看著他。“修哥，你要怎麼做？”
方敬修伸手揉了揉眉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明天開會，我約了他們西個。談得攏就談，談不攏……再想辦法。”
“修哥，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
方敬修看著她，等著。
“工資保證金那筆錢，被銀行凍結了。銀行說存款人死亡，需要繼承人辦手續，還要審查三個月到半年。工人們等不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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