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陳諾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手機,螢幕還亮著。她剛掛了電話,臉上的表情還沒收乾淨。
方敬修把外套掛在衣架上,換了鞋。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過去抱住她,只是站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看著她。“跟沈容川打電話?”
“修哥,你怎麼跟他吵起來了?他在電話里語氣不太好。”
方敬修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他利用融媒體平臺操控輿論,干預選舉,收買官員。你覺得我不該跟他吵?”
“修哥,我知道他做得不對。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現在手裡握著融媒體近一個億的流水?沒有他,那些追星的錢不會進來,平臺的回本速度會慢一倍。周明遠會催你,任逸君會質疑你,三隻老狐狸會趁機把你拉下來。”
方敬修轉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疲憊,還有一種陌生的打量。
陳諾繼續說,“修哥,融媒體是你的心血。你從專案立項開始,每一步都親自盯。你不會讓這個專案倒的。對不對?”
方敬修沒說話。
“那你就讓沈容川退出。”陳諾又頓了頓,“然後呢?達不到三億的目標,專案黃了,你這個司正位置也保不住了。就好了嗎?”
方敬修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但陳諾知道,他這不是在思考,是在掙扎。
沈容川的所作所為,己經踩到了他的底線。操控輿論不是生意,是犯罪。
但如果叫停合作,融媒體專案的錢從哪裡來?他拿什麼跟周明遠交代?拿什麼跟任逸君交代?
他想起當初信誓旦旦對周明遠說的話:中州資本投了多少,我找回來多少。不夠,我拿自己的位置賠。
位置沒了,他什麼都做不了。連幫李強的資格都沒有。
她放柔了聲音。“修哥,你不放給他,遲早也有領導放給別人。那個領導可能不是你,可能是餘柒,可能是任逸君,可能是任何一個手裡有權的人。他們不會猶豫,不會掙扎,不會覺得這是錯的。他們會把沈容川的人情拿走,把沈容川的好處收下。然後呢?然後你還是保不住你的專案。”
她頓了頓。“修哥,這個人情我們不拿,別人也拿。這是圈子裡的常態。”
方敬修看著陳諾。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情緒。質疑。“陳諾,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陳諾愣住了。
“你以前不會說這種話。你以前會覺得,不對就是不對,錯就是錯。你以前會覺得,就算別人做,我們也不能做。”他的聲音不高,
“你現在告訴我,別人也拿,所以我們拿。這是誰教你的?我教的?還是這個圈子把你教成這樣了?”
陳諾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
“陳諾,我沒有辦法。我沒有退路。但你有。你可以選擇不做這些事,你可以選擇不跟沈容川交易,你可以選擇不趟這渾水。”
他看著她。“你沒有選。你替我選了。你替我做了一個我可能永遠不會做的選擇。”
陳諾的眼淚掉了下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方敬修看著她,眼眶也有些熱,但他沒有走過去。
“修哥,我只是想幫你。”
“我知道。但你幫我的方式,是在把我往深淵裡推。”方敬修的聲音低了下去。
“沈容川是什麼人?他不是你的棋子,他是隻狼。你給他開了門,他就會把整棟房子都佔了。你以為你是在利用他,其實他是在利用你。你以為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其實他是船長,我們是水手。船往哪開,他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