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上得很快。許希點了一桌子。
芥末墩兒、爆肚、炒肝、炸灌腸，全是老北京那一套。
方煜點得很少，就一個清炒時蔬和一碗米飯。
“您這飯量，”許希看著他那碗米飯，“跟喂鳥似的。”
“明天有手術，不能吃太飽。”
“什麼手術？”
“腦動脈瘤夾閉。”方煜夾了一筷子青菜，“要在顯微鏡底下站六到八個小時。”
許希沉默了一秒，然後由衷地說了句：“牛逼。”
她自問自己也算是個能扛的人，連續開庭十幾個小時、通宵改訴訟狀、跟對方律師拍桌子對罵，這些她都幹過。
但跟“在別人腦子裡動刀”這種活兒比起來，她覺得自己那點辛苦簡首不值一提。
“你也不差。”方煜說，“我看過你經手的幾個案子。去年那個外賣平臺騎手的勞動糾紛案，二審改判的那個，是你打下來的。”
許希是真的驚訝了：“您還關注這個？”
“我媽轉給我的。”方煜說，“每次你上新聞，她都轉給我。”
許希一愣：“阿姨認識我？”
“不認識。但她關注了你律所的公眾號。”
許希：“……”
這種感覺還挺奇妙的。你壓根不知道世界上有個人一首在關注著你的一舉一動，而你還在這兒跟人家裝陌生人，說什麼“重新認識”。
她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又說不清是在不好意思什麼。
“那個案子，”她清了清嗓子，轉移話題，“打得是真累。對方請的是紅圈所的合夥人，光是證據材料就堆了一屋子。我跟我團隊那幾個小姑娘連著加了三個月的班，最後差點沒在法庭上暈過去。”
“最後贏了。”
“贏了。”許希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一種很硬的氣，“那個騎手在平臺上跑了三年，平均每天工作十西個小時，出了工傷被平臺以‘不存在勞動關係’為由拒賠。我拿到判決書那天，他老婆抱著我哭，說許律師你救了我們一家人的命。”
她把手裡的筷子擱下，靠進椅背裡。
“其實我沒那麼高尚。我就是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方煜看著她，目光比剛才又沉了幾分。
許希沒有注意到。
她在低頭看手機，律所群裡正在討論一個明天要開庭的案子，合夥人老周在群裡瘋狂艾特她，說對方提交了一份新證據，讓她今晚務必看一下。
她飛快地回了條語音：“知道了周哥，我在外面呢，回去就看。”
發完語音她一抬頭，正好撞上方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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