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希回到律所的時候，己經快晚上十點了。
老周正趴在會議室的桌子上扒拉一堆材料，看見她進來，立馬跟見了救星似的彈起來：“你可算回來了！快快快，對方補充的那份證據我看了，是騎手自己籤的《合作協議》，上面白紙黑字寫著‘雙方確認不存在勞動關係’，這他媽是王炸！”
許希把包往椅子上一扔，拿起那份協議掃了一遍。
“這玩意兒我見過。”她把紙放下，“去年那個外賣平臺的案子，對方也拿過一份一模一樣的協議出來。當時是這麼破的，你先看這份合作協議是誰籤的。”
老周皺著眉又看了一遍：“騎手本人籤的啊，手印都按了。”
“用的是哪個主體公司的章？”
老周低頭一看，眉頭擰得更緊了：“……不是簽約的那家，是另一個勞務派遣公司。”
“那不就結了。”許希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在紙上畫了幾個圈，“騎手籤的是A公司的協議，但每天派單、考核、罰款、發工資的都是B公司。A公司就是個空殼，專門用來規避勞動關係的。實操上騎手跟B公司構成事實勞動關係，你明天開庭就抓這個點打。”
她把筆一扔，靠進椅背裡，順手揉了揉太陽穴。
老周愣了兩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許希，你是不是看過這份證據了？”
“沒看過，但換湯不換藥。這個行業把規避勞動關係做成了一門生意，模板都是互相抄的。”
“……你牛逼。”老周衝她拱了拱手，把材料收起來，“那你明天早上在法庭外頭等我，別遲到。”
“我什麼時候遲到過？”
老周哼了一聲，拎著包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你今天相親怎麼樣？聽你媽說對方是個醫生？”
許希的手頓了一下：“你什麼時候跟我媽聊上了？”
“你媽下午打電話找你，你手機關機，打了半天打不通，就打到所裡來了。”老周笑得很欠揍。
“你媽在電話裡把你那相親物件誇得跟朵花似的，說人家是協和的，還公派留過學，怎麼，你沒看上？”
“談不上看不看的上，剛見第一面。”
“那就是有戲？”老周來了興致，“你可別挑了，三十一了，再挑就真挑花眼了。”
“周哥，”許希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您今年三十八了還沒結婚，您怎麼不著急？”
“得，算我多嘴。”老周趕緊溜了，“明天法庭見。”
會議室安靜下來。
許希一個人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從包裡摸出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新訊息，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內容只有一行字：
“到家了跟我說一聲。方煜。”
她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半天。
這人是什麼時候拿到她手機號的？
哦，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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