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武醫院，手術室。
無影燈亮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電凝止血時特有的焦灼氣味。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螢幕上跳動著患者的心率和血壓。
方煜站在手術檯前，雙手舉在胸前，指尖朝上，整個人像一座被定住的雕塑。
“吸引器。”
護士把吸引器遞到他手裡。
“雙極電凝。”
又是一陣短暫的焦味。
這是一臺前交通動脈瘤夾閉術。患者的動脈瘤位置刁鑽，卡在視交叉和頸內動脈之間，周圍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管和神經。
稍微手抖一下，輕則損傷視力，重則大出血。方煜需要在放大十幾倍的顯微鏡下找到動脈瘤的瘤頸，用一個鈦合金的夾子把它夾閉，同時保證周圍的血管毫髮無損。
整個過程就像是在一顆生雞蛋的蛋殼上雕刻花紋，而蛋殼下面是一個還在跳動的心臟。
“心率有點快，一百一了。”麻醉醫生在旁邊提醒。
“正常，分離到瘤頸了。”方煜的聲音很平靜，“幫我看一下血壓。”
“一百二，八十，穩定。”
“好。”
方煜的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巡迴護士幫他擦了一下。他連眼睛都沒眨，全部注意力都在顯微鏡下的那方寸之地裡。
分離，暴露，夾閉。每一個步驟都像精密儀器一樣準確。他己經做了幾百臺這樣的手術，但每一次站上手術檯，他依然會感到那種熟悉的、比任何情緒都要強大的專注感。
這種專注感讓他什麼都不用想。
不用想許希記不記得他。
不用想那盤磁帶的事。
不用想十年前她在教學樓的走廊上跑過去的時候，帶起來的那陣風。
“瘤頸暴露好了，準備上夾子。”
“夾子來了。”
方煜的手指穩得驚人，把鈦合金夾子沿著瘤頸緩緩推進，調整角度，然後精準地釋放。
“夾閉完成。沖洗，檢查周圍血管。”
他首起身子，把顯微鏡頭移開，摘下手套。
“剩下的關顱你們來。觀察二十西小時，做個CTA複查確認夾閉完全。”他說完，轉身往手術室門口走。
“方主任，您這臺做得太快了，”麻醉醫生在後面笑，“六個小時就搞定了，別人做同樣的手術至少八小時起。”
方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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