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希頭髮還在滴水,但她站首了身子,語氣裡沒有一絲剛才的疲憊:“劉偉,我現在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你這個案子的事實非常清楚,對方在法律上站不住腳。今天庭上你己經看到了,他們唯一的底牌就是那份協議,但那份協議在主體不對齊的情況下效力非常有限。”
“你相信我,只要事實站在我們這一邊,剩下的就是技術問題。”
電話那頭的劉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悶悶地說了句:“許律師,我相信你。”
“相信我就別自己瞎想。”許希的語氣緩和了一些,“好好休息,下次開庭之前我會提前聯絡你做庭前輔導。沒事就多陪陪你閨女,別老在孩子面前愁眉苦臉的。”
“好。謝謝許律師。”
掛了電話,許希重新裹緊了浴巾,站在客廳裡發了會兒呆。
她想起開庭前老周問她的話,“你為什麼不接大公司的案子?做一個大客戶頂你做一百個法律援助,錢多又輕鬆。”
她說:“因為沒意思。”
她做勞動糾紛和消費者維權,做了快十年了。律所去年差點因為在某個大公司的圈子裡掛了名而失去好幾個企業客戶,合夥人會議上有人提議讓她把業務方向往商事領域轉一轉,她當場就拒絕了。
不是清高,是真的見不得老實人被欺負。
大概是從小在北京的衚衕里長大養出來的毛病。她爸是個老工人,幹了一輩子活,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勤勤懇懇做人,堂堂正正吃飯”。
她從小看著那些街坊鄰里——修腳踏車的李大爺、賣早點的張嬸、掃衚衕的王叔,都是勤勤懇懇的普通人,靠自己的一雙手過日子。
誰欺負他們,她渾身都不舒服。
手機又亮了。
方煜回了一條:“習慣了。草莓明天給你送律所去?”
許希想了想,給了律所地址。
方煜秒回了一個“好”字,然後又跟了一條:“你頭髮吹乾了再睡。不然老了頭疼。”
許希愣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她頭髮是溼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在滴水的髮梢,又看了看手機螢幕上的那行字,忽然有一種被人看穿的感覺。
這種感覺很陌生。
她己經一個人生活太久了,一個人加班、一個人回家、一個人洗澡、一個人頭髮溼著就躺下去睡覺。
除了自己老媽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跟她說“吹乾了再睡”。
她把浴巾拽了拽,回了一句:“知道了,方醫生。畢竟醫囑都下到這兒來了。”
方煜沒再回復。
但許希回到浴室拿起吹風機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