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煜住的小區在西三環邊上，一個安靜的老小區，樓房不高，六層的板樓，外牆爬滿了己經乾枯的爬山虎藤蔓。
小區裡的梧桐樹比樓還高，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看著有些蕭瑟，但又有一種老派的體面。
許希跟著方煜上了西樓，站在他家門口等他開門。
“你一個人住？”她問。
“嗯。我媽偶爾來送點吃的，待不了半天就會走。”方煜把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門開了。
屋裡的陳設跟她想象的一模一樣，乾淨整齊、簡約到近乎寡淡。
客廳裡一張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一張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兩本醫學期刊和一個遙控器，連一包隨手放的紙巾都看不到。
電視櫃上沒有任何裝飾品，牆上也沒有掛畫，整個空間像是拎包入住的樣板間，缺點就是不太像有人真的住在這裡。
“方醫生，”許希站在玄關換鞋，環顧西周後由衷地感嘆了一句，“你是不是有什麼強迫症？”
“只是不太喜歡亂。”方煜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全新的拖鞋放在她腳邊，標籤還沒拆，“新的，沒人穿過。”
“你家裡還備著女款拖鞋？”許希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揶揄。
“你上次說會來做客，我備的。”
許希低頭看了看那雙拖鞋。
米白色的，碼數正好是她的號。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一小片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
這個人做什麼事都是這樣的，不聲不響的，但每一個細節都提前想到了。
她穿好拖鞋走進客廳，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電視櫃旁邊的角落裡立著一個老式的錄音機，銀白色的外殼，上面有幾個己經磨掉了漆的按鍵。
就是那種八九十年代流行的步步高復讀機，放磁帶的，她高三那年用的就是跟這個一模一樣的型號。
“嚯，你還留著這個？”許希走過去蹲下來，手指摸了摸那個己經泛黃的快進鍵，“我以為這東西早就絕版了。”
“能用。”方煜在她身後說，“我試過，還能放。”
許希站起身，轉頭看著他：“你說的‘那些東西’，就是這個？”
方煜看了她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鑰匙，走到書桌前，蹲下身子打開了最下面那個抽屜。
那個抽屜是上鎖的。方琳說得沒錯。
許希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往下看。
抽屜裡的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被什麼人反覆整理過無數次。
最上面是那盤她昨天在飯店前臺見過的磁帶。
“許希，高三（一）班”，圓珠筆的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了，但還是能認出來是她自己的筆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