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隔壁都很安靜。潘巧雲沒出來，迎兒也沒出來。我在院子裡站了幾回，隔著那道矮牆，聽不見什麼動靜。只有偶爾傳來的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嗤，嗤，嗤，很輕，很慢。
她在繡荷包。
我坐在棗樹下，想象她坐在窗前的樣子。低著頭，手指捏著針，一針一線地繡。月白色的緞子繃在繃子上，青色的絲線在她手裡走，像小溪流水，慢慢的，穩穩的。蘭草的葉子，細細的，長長的，彎彎的，一針，一針，又一針。
她每繡一針，就是在想我一次。
這筆賬，我算得清。
傍晚，迎兒過來送飯，端著一碗紅棗銀耳湯。
“王公子，娘子燉的，說給您補補。”
“替我謝謝潘娘子。”
“嗯。”迎兒把湯放下，壓低聲音，“王公子，娘子今天繡了一整天了。”
“繡了多少？”
“繡了大半了。娘子繡得可仔細了，有一針不滿意，拆了重新繡。我說不用那麼仔細，她說不行，說要繡得最好看的。”
我笑了笑。
“王公子，”迎兒猶豫了一下，“娘子繡荷包的時候，一首在笑。我問她笑什麼，她不說。”
“別問了。”
“知道了。”迎兒吐了吐舌頭，跑了。
我端著碗，喝了一口銀耳湯。甜的，糯糯的，暖到肚子裡。
她在笑。繡荷包的時候一首在笑。
九月三十。
下午，隔壁的門開了。腳步聲往我這邊來了，不急不慢，但比平時快一些。
篤、篤、篤。
我開了門。潘巧雲站在門口，手裡託著一個荷包。月白色的緞子，青色的絲線，繡著一叢蘭草。蘭草的葉子細細長長的，彎彎的，像在風裡飄著。針腳細細密密的，勻勻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插著那根銀簪。耳朵上戴著那對米粒大的銀耳墜，晃悠悠的。臉白白的，嘴唇紅紅的，像是擦了胭脂。
“王公子，”她把荷包遞過來，“繡好了。您看看，合不合意。”
我接過來，放在手裡。月白色的緞子滑滑的，涼涼的，像她的手指。青色的蘭草在光線下微微發亮，葉子的脈絡都繡出來了，細細的，一根一根的。荷包的邊口縫得整整齊齊，抽繩也換了新的，用的是同色的絲線，編成細細的辮子。
我看了很久。不是因為繡得多好——她的手藝算不上多好，比玉嬌枝差遠了。但這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繡了兩天，拆了又繡，繡了又拆。她低著頭坐在窗前，一針一針地想我。
“繡得好。”我說。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牙齒。
“公子喜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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