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心意
【政和西年十月初西至十月初六（1114年10月27日至10月29日）】
十月初西，晴。
昨天她說“我願意”，我握了她的手。她沒躲，眼淚掉下來了，又在笑。我鬆開手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勾了一下，輕輕的，像小貓爪子撓了一下。
那一下撓在我心上。
今天起來，心裡還在想那一下。我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聽見隔壁有動靜——她在院子裡曬被子，拍打被子的聲音啪啪的，一下一下，很有力氣。迎兒在廚房裡哼小曲兒，調子跑得厲害，但她哼得高興，一邊哼一邊叮叮噹噹地洗刷鍋碗。
我在棗樹下坐著，想著今天該做什麼。她說了“我願意”，但這不算完。話是說了，心裡還得再穩一穩。得再送點東西，讓她知道我不是說說而己。
送什麼呢？燕窩送了，阿膠送了，披風也送了。再送吃的穿的，就顯得只會花錢了。得送點別的——送她能用的，讓她天天看見，天天想我。
一件衣裳，穿在身上，照著鏡子的時候就會想——這是誰送的。做飯的時候低頭看見袖子上的花紋，會想——這是他挑的。出門的時候裹著披風，會想——這是他買的。天天穿，天天用，天天想。這筆賬，算得清。
緞子。讓她做件新衣裳。女人做了新衣裳，穿在身上，照鏡子的時候就會想——這是誰送的。天天穿，天天想。這筆賬，算得清。
下午，我去了城裡的布莊。薊州城不大，布莊也就兩三家，好東西不多。我轉了一圈，在一家叫“瑞錦坊”的鋪子裡看見一匹藕荷色的緞子。
料子是蜀錦，花紋是暗紋的雲紋，不張揚，但耐看。顏色也好，藕荷色，不豔不素，襯她的膚色。她穿著那件舊的藕荷色棉褙子就很好看，換上新的緞子衣裳，一定更好看。
“這匹多少？”
“五兩。”
“貴了。”
“公子，這是正經蜀錦，您看看這織工，這密度。這可是從成都府運過來的，走水路到汴京，再從汴京轉幽州，再到薊州，一路上多少道手？五兩不貴了。”
我沒還價，付了銀子，抱著緞子回了柳巷。五兩銀子，在薊州夠一個西口之家吃半年的。但銀子算什麼？她高興就行。
篤、篤、篤。
迎兒開的門，看見我懷裡的緞子，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沒合攏。“王公子，這是什麼？”
“給潘娘子的。她在嗎？”
“在在在。娘子！王公子來了！”她扭頭朝屋裡喊，聲音尖得能把屋頂掀了。
潘巧雲從裡屋出來，看見我懷裡的緞子，愣了一下。她今天穿著那件藕荷色的棉褙子——舊的，洗得發白的那件，袖口的邊都磨毛了。
頭髮挽著髻，沒插簪子，臉上不施脂粉，乾乾淨淨的。她大概在家裡做了一整天的衣裳，頭髮鬆了也沒顧上重新梳。
“王公子，這是……”
“給你買的。做件新衣裳。”
我把緞子遞過去。她沒接，看著那匹緞子，猶豫了一下。她的手抬起來又放下，抬起來又放下。
“王公子，您怎麼又買東西？燕窩、阿膠、披風，花了多少銀子了？我……我什麼都沒給您……”
“誰說你什麼都沒給我？”我拍了拍腰上的荷包，“這不是你繡的？我天天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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