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娘子她……”迎兒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沒事。別問了。”
我回了隔壁。李忠在院子裡劈柴，看見我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劈。柴刀落在木頭上，咔嚓一聲，一塊木柴裂成兩半。
“大哥，怎麼了？”
“沒什麼。”
我進了屋，坐在窗前。窗外是那道矮牆，牆那邊是她的院子。那邊很安靜，沒有聲音，連迎兒掃地的聲音都沒有了。整條巷子都安靜下來了。
她說“你讓我想想”。不是不願意，是得想想。想什麼？想楊雄？想兩年沒人疼的日子？想我這個從南邊來的商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她怕。怕跟了裴如海那樣的人，嘴上說得好聽，轉身就不認賬。怕我跟裴如海一樣，得手了就不要了。她得想想，這個人跟那個和尚，到底有什麼不一樣。
她想就想吧。我不急。
十月初五。
一整天，隔壁都很安靜。潘巧雲沒出來，迎兒也沒怎麼出來。偶爾能聽見剪刀裁布的聲音——咔嚓，咔嚓——她在裁衣裳。大概是想一邊做衣裳一邊想。
她做衣裳的時候會想我嗎？會想這件衣裳是我買的，是我挑的顏色，是我希望她穿著好看嗎？她每剪一刀，就是在想我一次。她每縫一針，也是在想我一次。
傍晚，迎兒過來送飯，端著一碗紅棗蓮子羹。碗是青花的，是她家最好的碗，平時不捨得用的那種。
“王公子，娘子讓送來的。”
“替我謝謝潘娘子。”
“嗯。”迎兒把碗放下，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王公子，娘子今天好像有心事。”
“怎麼了？”
“不知道。做衣裳的時候做著做著就發呆，手停在那兒，拿著針半天不動。我叫她好幾聲她才聽見。我問她怎麼了，她說沒事，就是有點累。”
“讓她做吧。別問了。”
“哦。”迎兒點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王公子，您是不是跟娘子說什麼了？她今天眼睛有點紅，像是哭過。”
“沒什麼。你回去照顧她吧。”
迎兒走了。我喝著紅棗蓮子羹，甜絲絲的。她在想。想就想吧。想明白了，就好了。
十月初六，上午。
隔壁的門開了。腳步聲往我這邊來了。
篤、篤、篤。
我開了門。潘巧雲站在門口，手裡託著那個舊荷包——補好了。青色的底子，破的地方用同色的線密密地縫過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破過。帶子也換了新的，用的是同色的絲線，編成細細的辮子，辮尾還打了兩個小小的結，像兩隻小蝴蝶。
她今天穿著那件舊的藕荷色棉褙子，頭髮挽著髻，插著那根銀簪。臉上沒擦胭脂，但嘴唇紅紅的，眼睛亮亮的。新衣裳還沒做好，她穿著舊的來見我。她把舊荷包翻新了，把自己也翻新了——雖然穿的還是舊衣裳，但精氣神不一樣了。
“王公子，”她把荷包遞過來，“補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我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補得很好，破的地方縫得嚴嚴實實的，每一針都走得又密又勻。帶子也換了新的，還編了辮子。她的手藝比繡新荷包的時候好了不少——大概是這幾天練出來的，也可能是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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