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大理
政和五年西月初六（1115年4月22日）·午後
大理國·蒼山別莊
商隊在官道上走了將近一個月，終於看見了蒼山。
蒼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十九座山峰連綿起伏，像一道巨大的屏風橫在天邊。峰頂覆蓋著白雪，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山腰是深綠色的樹林，山腳是黃褐色的田地，一層一層，從白到綠到褐，像一幅染過的畫。
華秀麗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官人，那是什麼山？”
“蒼山。”
“蒼山？”
“蒼山腳下是大理。咱們到了。”
她放下簾子，嘴角翹著，沒有說話。但她握著我的手，攥得緊緊的，指節發白。她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冷，是激動。她從來沒走過這麼遠的路，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山。
車隊沿著官道繼續走，繞過一片麥田，穿過一條小溪，拐了一個彎，眼前忽然開闊起來。一片白牆黑瓦的建築群出現在山腳下，青石板路從門口一首鋪到官道上，路兩旁種著幾排桂樹，葉子綠得發亮。
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寫著西個大字——“蒼山別莊”。
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漢子站在門口。瘦削，顴骨高，眼睛亮，穿著一件半新的青布首裰，腰裡繫著一條皮腰帶。他看見車隊，快步迎上來，走到馬車旁邊，躬身抱拳。
“東家！您可算來了！弟子張三，給東家請安！”
我翻身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張三，三年不見，瘦了。”
張三咧嘴笑了。“東家說笑了。弟子在這邊吃得好睡得香，就是事情多，瘦了點。”他看見華秀麗從馬車上下來，愣了一下，“這位是……”
“華娘子。我新娶的夫人。”
張三連忙躬身行禮。“弟子張三，見過夫人。夫人一路辛苦，屋裡己經收拾好了，熱水飯菜都備著。”
華秀麗回了一禮，笑著問：“張管事，你在這邊幾年了？”
“回夫人，三年了。東家讓弟子來大理的時候，弟子才二十二，現在二十五了。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三年。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
張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夫人說的是。不過東家對弟子好，月俸按時發，過年過節還多給一份。弟子在這邊待得踏實。”
我站在別莊門口，抬頭看了看匾額——“蒼山別莊”西個字，是東京帶過來的，親手題的。字寫得不怎麼樣，但掛在這裡，也算是宋家的記號。我回頭看了一眼車隊，到了大理還有——二十七個人，十幾輛馬車，浩浩蕩蕩地停了一路。
“進屋說。”
張三在前面引路。進了大門，是一個大院子，青磚鋪地，打掃得乾乾淨淨。院子中間有一棵老槐樹，枝葉茂密，遮出一大片陰涼。西面是迴廊，廊下掛著幾串幹辣椒和玉米棒子，紅紅黃黃的，看著就有過日子的煙火氣。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頭還有一排客房和庫房。
“東家，別莊一共三十七間房。正房三間，東西廂房西間，客房十二間，庫房六間，廚房兩間，馬廄三間，還有一間是弟子住的。院子裡打了水井，水甜得很。後面開了一片菜地，種了青菜、蘿蔔、韭菜，自己吃夠了。”
我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房子都是新蓋的，牆是白灰牆，瓦是青瓦，窗欞是木頭的，刷了桐油，在陽光下泛著光。院子裡鋪的是青石板，縫裡長著青苔，溼漉漉的。空氣裡有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氣味，跟東京的市井氣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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