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王
政和五年三月初三（1115年3月25日）·晨
東京·慧根山莊
天還沒亮透，慧根山莊門口就熱鬧起來了。
馬車停了一排。不是一輛，是十幾輛。騾馬嘶鳴，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吱呀吱呀地響。李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挨個數人、查貨。鏢師們穿著統一的青色短褐，腰裡彆著刀，有的在檢查馬鞍，有的在捆紮貨物，有的蹲在牆根底下吃乾糧。
這次去大理，不是輕車簡從的私行，是慧根鏢局的商隊。茶馬古道走了好幾年，路上的關卡都打通了，該交的保護費交了，該打點的關係打點了，該走的流程走了。但生意越做越大，人貨越來越多，排場也不能太小。鏢師、夥計、腳伕，加上搭車同行的商客，還有各地分堂派去大理輪換的人員，七七八八湊在一起，整整八十七個人。
仇屠站在第一輛馬車旁邊，兩把戒刀插在腰間，刀柄上的銅箍在晨光裡閃著暗沉沉的光。他穿著一件黑色短褐，腰板筆首，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看天色。
石秀騎在棗紅馬上，腰裡彆著刀，時不時勒一勒韁繩，讓馬在原地轉個圈。時遷蹲在車轅上，縮著脖子，手裡攥著韁繩，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孫七和周八在最後一輛馬車上，清點貨物，一樣一樣對著單子。
我從莊子裡走出來。華秀麗跟在後面，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外面罩了一件白狐裘。頭髮挽著髻，插著那兩根銀簪。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長溜馬車和幾十號人，愣了一下。
“官人，這麼多人？”
“八十七個。”
“八十七個？”她倒吸了一口氣，“去大理要這麼多人？”
“不是都去大理。有的到雅州就下了，有的到成都就下了，有的去大理辦完事還要去別的地方。慧根鏢局的商隊，沿途要卸貨、要接人、要換馬，人手少了不夠用。”
她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張貞娘從莊子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包袱，遞給華秀麗。“姐姐，路上用的，厚衣裳、乾糧、金瘡藥，還有一包安道全配的防暈車的藥。你坐車容易暈，記得吃。”
華秀麗接過包袱，眼眶紅了。“謝謝姐姐。”
張貞娘拉住她的手。“別謝。路上照顧好官人。到了大理，替我們看看那邊的風景。”
華秀麗點了點頭。
金翠蓮、潘金蓮、玉嬌枝、李師師、閻婆惜、扈三娘、潘巧雲都站在門口。九個女人，九雙眼睛，看著我翻身上馬。
金翠蓮忽然開口：“官人，你帶華姐姐去大理，怎麼不帶我們？”
我騎在馬上，回過頭。“她是軍師。你們是老闆娘。老闆娘在家看店，軍師跟著出門辦事。”
金翠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華姐姐，聽見沒有？官人說你是軍師。”
華秀麗低下頭，耳朵尖紅了。
潘金蓮笑著說：“華姐姐，你別不好意思。你在劉高家幫他出謀劃策，把花榮壓得抬不起頭。到了東京，你幫官人出出主意，把那些不開眼的商賈都壓下去。”
玉嬌枝抱著畫兒，畫兒伸手抓華秀麗的袖子，嘴裡“啊啊”地叫。華秀麗蹲下來，把畫兒的手從袖子上撥開，笑著說：“姐姐不是軍師，姐姐是來給你們做伴的。”
扈三娘站在武場邊上，手裡提著雙刀，朝華秀麗喊了一句：“華姐姐，你一路上別讓官人養得太胖了。他胖了，騎馬跑不動。”
華秀麗笑了。“不會的。你放心。”
我騎在馬上，回過頭，看了她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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