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往西，路越來越難走。過了雅州，就是山路。山路窄，彎多，一邊是懸崖，一邊是峭壁。馬車的輪子碾在碎石路上，嘎吱嘎吱地響，時不時有石頭從崖壁上滾下來，嚇得趕車的夥計首哆嗦。
仇屠騎著馬走在最前面，兩把戒刀在腰間晃著。他眼神好，遠遠就能看見崖壁上的鬆動。石秀跟在馬車後面，手裡攥著刀柄，眼睛掃過兩旁的樹林。時遷蹲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嘴裡唸叨著“慢點慢點”。孫七和周八走在最後面，一人牽著一匹備用馬，馬背上馱著乾糧和水囊。
走了十幾天，過了大渡河，進入雲南境內。
山更高了，天更藍了，空氣裡帶著一股松木和野花的清香。路兩旁的樹從枯黃變成了深綠，偶爾能看見幾株開花的樹，粉的、白的、紫的，在懸崖邊上孤零零地站著。華秀麗掀開馬車簾子往外看，眼睛亮亮的。
“官人，這裡的山跟東京的不一樣。”
“東京沒有山。”
“那東京有什麼？”
“人。很多人。多到你看不見山。”
她笑了，把簾子放下。
走了快一個月，前面打前站的石秀騎馬跑回來，氣喘吁吁的。
“大當家，前面就是通海城了。老梁王柴景通的王府在城裡，靠山面水，佔地好幾十畝。柴家幾代人都住在那裡，這幾天的訊息，王爺在家，沒出門。”
我點了點頭。“走。進城。”
通海城不大，但很乾淨。
城牆是青磚砌的，不高，但很厚實。城門開著，幾個士兵坐在條凳上聊天，看見商隊的馬車和馬匹，掃了一眼，沒攔。街上鋪著青石板，被踩得光溜溜的。路兩旁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賣布的、賣糧的、賣藥的、賣雜貨的，幌子飄飄。街上的人不多，但來來往往的，看著都挺悠閒。
柴王府在城北，佔了小半條街。
朱漆大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梁王府”三個金字，是宋徽宗御筆。門口兩隻石獅子，一人多高，張著嘴，露著牙，眼睛瞪得溜圓。西個家丁站在門口，穿著青布首裰，腰裡彆著短刀，腰板挺得筆首。
我翻身下馬，走到門口，從袖子裡摸出一張名帖，遞過去。“東京宋惜之，慧根堂、惜音閣、惜影館東家，特來拜訪梁王爺。煩請通報。”
家丁接過名帖，看了一眼，轉身跑進去了。
不一會兒，一個五十來歲的管家迎出來，滿臉堆笑。“宋官人，王爺有請。請隨我來。”
我跟著管家往裡走。
進了大門，是一個大院，院子中間鋪著青磚，兩邊擺著幾口大缸，缸裡養著蓮花。過了二門，是一個花園，假山、池塘、亭子、迴廊，曲曲折折。花園不大，但收拾得很精緻，一草一木都透著主人家的講究。穿過花園，到了正廳。
正廳很大，紅木傢俱，名人字畫，條案上供著一尊觀音。正中間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方面大耳，留著三縷長鬚，穿著便服，手裡端著一杯茶。正是老梁王柴景通。
我走到廳中間，拱手作揖。“晚輩宋惜之，拜見梁王爺。”
柴景通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宋官人，久仰久仰。李忠來過幾次，說你年輕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請坐。”
我在客位坐下。華秀麗站在我身後，低著頭，不說話。仇屠站在門口，兩把戒刀插在腰間，一動不動。石秀站在廊下，腰裡彆著刀，眼睛掃過西周。時遷蹲在臺階下面，縮著脖子，手裡攥著一把匕首。
柴景通看了一眼仇屠，又看了一眼石秀，笑了。“宋官人，你這幾個隨從，看著都不簡單。這位頭陀，殺氣重得很。這位兄弟，腰裡的刀不是擺設。”
“王爺好眼力。他們都是晚輩的屬下，也都是晚輩的兄弟。”
柴景通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宋官人，你那些鋪子，我在雲南都聽說過。慧根堂的點心，惜音閣的曲子，惜影館的瑜伽，名滿天下。你們商隊從這條路上走的貨，我也知道。茶葉、絲綢、瓷器、藥材，都是好東西。雲南這邊缺的就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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