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高府
【政和五年西月初七（1115年4月23日）·午後】
大理國·蒼山別莊
從崇聖寺回到蒼山別莊，剛坐下喝了杯茶，張三就快步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張名帖，遞到我面前。
“東家，高府派人送來的。”
我接過名帖，看了一眼。名帖是燙金邊的，紙張厚實，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上面寫著一行字——“高泰明，請宋官人過府一敘。今日申時，備薄酒，恭候。”
“送帖子的人還在嗎？”
“在。在門口等著回話。”
“告訴他——我準時到。”
張三轉身出去了。華秀麗從裡屋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放在我面前。“高泰明請你過去，做什麼？”
“試探我。”我說，“他在崇聖寺看見了我見段正嚴，看見了那捲太子手書。他想知道我是誰，想知道我跟段正嚴說了什麼，想知道我對他高家有沒有威脅。”
“那你打算怎麼辦？”
“給他想要的答案——我不是來跟他作對的。我來大理做生意，誰說了算我找誰。在大理，段正嚴說了算，他高泰明也說了算。兩個人，我都得打交道。段正嚴是明路，高泰明是暗路。明路走了，暗路也得走。”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那我跟你去。”
“你留在別莊。”
“為什麼？”
“因為高泰明請的是我，沒請你。我帶你去了，他反而會多想——你是我的人，還是我的軍師？讓他猜，比讓他知道好。”
她沒有再堅持，只是把我的衣領整了整。“早點回來。”
“嗯。”
我換了一身乾淨的首裰。月白色的，腰間繫著青絛，掛著那塊白玉佩。不扎眼，但也挑不出毛病。申時前一刻，我出了門。
高府在城東，離崇聖寺不遠，是一處佔地面積極大的宅院。門口兩隻石獅子比柴王府的還高，朱漆大門鋥亮，門楣上的匾額寫著“高府”兩個金字，筆力遒勁，看著像是名家手筆。
高泰明，大理相國。大理國的政令皆出其門，國人稱之為“高國主”。他的父親是高升泰，曾在二十年前廢段正明自立為帝，改國號為“大中國”，在位兩年後病逝。臨終前，高升泰遺命其子高泰明歸政段氏，高泰明遵父命擁立段正淳為帝，自己退居相國之位。
段正淳在位僅兩年便禪位為僧，其子段正嚴繼位。但無論皇帝是誰，高泰明始終是相國，始終是那個真正掌握權力的人。大理國從此形成“段氏為王，高氏為相”的政治格局——段家的皇帝有名無實，高家的相國有實無名。
兩個人維持著微妙的平衡，誰也離不開誰，誰也壓不倒誰。段正嚴需要高家替他理政、平叛、鎮守西方；高泰明需要段家替他維持正統名分。
我腦子裡過了一遍這些底細，邁步走進了高府。管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穿著體面，說話客氣，引著我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經過一道月亮門，到了一間敞軒。高泰明己經在裡面了。
他坐在一張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他換了身衣裳，不再是素色錦袍，是一件深褐色的綢衫，腰間掛著一塊玉牌，手上戴著一枚扳指，正低頭看著茶杯，像是在等什麼。他抬起頭，目光從我身上掃過。“宋官人來了。請坐。”
我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給我倒了杯茶，茶香清淡，帶著一絲蘭花的味道。
“宋官人今天見了國主，聊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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