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糖方子給了國主，那宋官人打算給高傢什麼？”
他的語氣變了。不再試探，是在問價。
“高相想要什麼？”
“你在大理做生意，總得有本地人照應。段正嚴管的是大面上的事，他管不了那麼細。這地界上，街面上有人鬧事，官府裡有人使絆子，隔壁有人眼紅你的生意——這些都是小事，但小事辦不好，也能壞大事。這些事，國主管不了，我能管。”
“高相願意管？”
“看你給什麼。”
我沉默了一會兒，讓他等。然後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不燙了，溫溫的，恰到好處。
“慧根堂在大理的分號，宋某可以給高家一成的乾股。”我放下茶杯，“不需要高家出錢、出人、出力。高家只需要在大理的地面上，替宋某擋擋風、遮遮雨就行。分號的利潤，每年結算一次，銀子送到高府。高相要是願意，宋某還可以在蒼山別莊旁邊留一塊地，將來蓋個別院，高相閒了來住住，看看蒼山洱海，也是件美事。”
高泰明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在心裡算一筆賬——慧根堂在大理能賺多少錢，一成乾股是多少銀子，他高家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這筆賬不用算太久。
“一成太少了。”
“高相，一成是乾股。高傢什麼都不用做，一年白拿錢。在大理，還有比這更好的買賣嗎？”
高泰明看著我，忽然笑了。“宋官人，你這個人，算賬算得真精。”
“不是算得精，是算得清楚。該給的一分不少，不該給的一分不多。跟高家合作，宋某不會讓高相吃虧。但宋某也不會把底褲都押出去。”
高泰明愣了一瞬，然後笑得更開了，連眼角的皺紋都擠出來了。“宋官人，你這話說得……粗俗，但在理。”
“那高相是答應了？”
“答應了。”高泰明端起茶杯，“以茶代酒，祝咱們合作愉快。”
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茶湯在杯裡晃了晃，又穩住了。
我站起來，朝他拱手作揖。“高相留步。宋某改日再來拜訪。”
“宋官人慢走。”
我轉身往外走。走到花廳門口，高泰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宋官人，你今天上午見國主的時候，手裡那捲黃綾——裡面裝的是太子的手書吧？”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高相好眼力。”
“我不是好眼力。我是猜的。”高泰明的聲音不緊不慢，“你既然能替太子來送方子，那太子手書一定在你身上。你進崇聖寺的時候，袖子是滿的；出來的時候，袖子空了。東西留在了國主那兒。我猜得對不對？”
我轉過身，看著他。“高相猜得對。那確實是太子殿下的手書。太子殿下寫了，讓宋某全權代表太子府處理大理通商事宜。沿途官府，給予支援。”
“太子中允的官印，在你身上？”
“在。”
“那你不只是來做生意的。你是來替太子辦事的。”
“高相說對了。宋某是替太子辦事的。太子要的是大理這條路走通，宋某要的是這條路走通了能賺到錢。高相要的是這條路走通了也能分一杯羹。咱們各取所需，誰也不妨礙誰。”
高泰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上，看著我，目光裡有審視，也有一種“我看透你了”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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