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問。
我繼續往前走。回到蒼山別莊，張三正在院子裡清點貨單，看見我進來，抬頭問了一句：“東家，您去哪兒了？”
“隨便走走。”我說，“山坡那邊那座小院，住的是什麼人？”
張三愣了一下，放下手裡的貨單。“東家，您去那邊了？”
“路過。”
張三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東家，那座小院住的是兩位姑娘，是……國主的人。國主偶爾會派人過去送些米糧布匹，但從不留宿。弟子來大理三年，只見過國主去過兩回，每次坐不到半個時辰就走了。那邊的姑娘從不進城，也不跟人來往。”
“一個穿黑衣的，一個穿青綠襖的？”
“是。黑衣的叫木婉清，青綠襖的叫鍾靈。聽說她們是國主的……親戚。具體什麼關係，弟子不清楚。但弟子知道——國主把她們安排在這裡，就是不想讓她們進城。所以您最好離她們遠點。”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我轉身進了屋，在桌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涼的，我沒有換，就著涼茶喝了一口。
張三出去了。門關上，腳步聲遠了。我坐在桌前，茶己經涼了，我沒有換。腦子裡開始翻那些舊書頁——《天龍八部》裡寫過的那些事。
木婉清。她的母親秦紅棉，是段正淳的情人之一。秦紅棉教了她一身劍法，也教了她一句話——“男人靠不住”。她戴過面紗，發過誓——第一個揭開她面紗的男人，要麼娶她，要麼死。
段譽就是如今的段正嚴揭開了她的面紗。他不是故意的，但他揭開了。她追了他一路，追到後來，發現他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親兄妹。不能在一起。她在大理住了下來，住在蒼山腳下。段正嚴偶爾來看她，給她送米送布送衣裳，但從不留宿。
鍾靈。她的母親是甘寶寶，也是段正淳的情人。她的父親是鍾萬仇——養父。她比木婉清小，活潑，靈動，喜歡養小動物，最寶貝那隻閃電貂。
她也喜歡過段譽。但她和段譽之間沒有木婉清那麼深的糾纏。她看著姐姐和段譽之間那層理不清的關係，漸漸明白了——段譽的心裡不止一個人，而她的位置，始終排在最後面。她開始學著自己一個人待著。
她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一個不能嫁哥哥，一個不想再等人。她們一起住在蒼山腳下，一住就是五六年。那座小院是她們的避風港，也是她們的籠子。
段正嚴不敢讓她們進城，高泰明不會允許她們出現在朝堂上。她們的身份一旦公開，段正嚴的國主之位就有了裂痕。所以她們只能在那裡，在一個不會有人問、不會有人知道的地方，自己照顧自己。
我沒有見過她們，但我知道她們的一切。我知道木婉清的劍法是她母親教的，我知道鍾靈的小貂是她最寶貝的東西。
主神的聲音忽然在腦子裡響起來，帶著一種慵懶的笑意：“宋惜之，你在大理閒得蛋疼是吧？商路也走通了，柴家也談攏了，段正嚴也見了，高泰明也收了你的乾股。正事辦完了，你閒得開始逛山散步了是吧？閒得去偷看人家姑娘練劍了是吧？”
主神接著說：“本神給你個新任務。蒼山腳下那個院子裡住的兩個姑娘，木婉清和鍾靈。你也知道她們是誰——段正淳的女兒，段正嚴同父異母的親妹妹。段正嚴養了她們五六年，不能娶，不能封，不能讓人知道她們跟他的關係。她們就這麼耗著，耗到二十五六歲，耗到不想再等任何人。你現在認識她們了。你去把她們收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她們又不在水滸世界裡，為什麼要收？”
“不為什麼。”主神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無賴的語調，“《水滸傳》裡的女人你快收完了，那《天龍八部》女人也得收幾個。金翠蓮、潘金蓮、李師師、扈三娘、張貞娘、潘巧雲、華秀麗，她們都能收，木婉清和鍾靈為啥就不行？”
“如果我不收呢？”
“不收？”主神笑了一聲，“不收也行。不收的話，主神也不罰你銀子，也不罰你壽命。但蒼山別莊你別想待的住。我會讓高泰明吞你的鋪子，我會讓段正嚴收你的地。你不收她們，你在大理就沒有自己的地盤，。沒有自己的人。”
”主神，我怕了你了，我知道你就是想玩我，我收還不行嗎？”
主神停頓了一下，聲音輕了一些：“呵呵，宋惜之，雖然是玩你，但也是為你好，你收不收她們，對主神來說沒太大差別。主神只是提醒你——你現在做的事情，己經不只是‘收水滸女人’了。你在布一張更大的局。這張局裡，木婉清和鍾靈不是主角，但她們是你在局裡落下的兩顆子。你不落這兩顆子，你在大理就扎不下根，大理國裡就沒有你的地盤。”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完全涼了，涼意從舌尖一路滑到胸口。“你說得對。”我放下茶杯，“明天我再去一趟。跟她們正式認識。”
主神又繼續指點我：“木婉清會先出劍。你接得住她的劍，她就會跟你說話。你接不住，她就不會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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