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章·出發
【政和五年正月初一（1115年1月28日）·夜】
東京·慧根山莊·書房
從大相國寺回來，己經是傍晚了。
我坐在書房裡，手腕上繞著方丈送的佛珠，檀木的香氣淡淡的。面前攤著輿圖，我的手指從東京一路劃到青州。我在算時間。
政和五年正月十八，是清風寨知寨劉高的妻子華秀麗被王英劫上清風山的日子。今天是正月初一，距離正月十八還有十七天。從東京到青州清風寨，走陸路，快馬加鞭，七八天能到。正月初三出發，正月十一、十二就能到。提前五六天到，安頓下來，摸清情況，等正月十八動手。時間夠用。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裡翻來覆去的，是那筆己經算過無數遍的賬。
政和三年九月，我在鄆城閻婆惜家當眾揭穿了宋江。宋江的名聲臭了，“及時雨”成了笑話。山東河北的江湖人不會再把他當回事，他不會再出現在清風山，不會攔住王英，不會救下劉高的妻子。劉高的妻子失去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她會像原著裡一樣，在正月十八那天去給祖墳上臘祭，被王英劫上清風山。然後——沒有宋江來攔了。王英不會放過她。她會被關在王英的房裡，淪為壓寨夫人。沒有人會在乎她，沒有人會救她。
這一切的因果，源頭在我身上。是我毀掉了宋江，就毀掉了她的活路。我必須去當那根稻草。
我不能等了。還有十七天。我必須在正月十八之前趕到清風寨，找到劉高的家，見到華秀麗，趕在王英動手之時把人帶走。
賬算清了。接下來就是辦。
“李忠。”我朝門外喊了一聲。李忠從隔壁屋跑過來，手裡還拿著一本賬冊，算盤別在腰後。“東家，什麼事？”“去把石秀、時遷、孫七、周八叫來。馬上。”李忠愣了一下，把賬冊往桌上一放，轉身跑了。
不一會兒，西個人先後進了書房。石秀走在最前面，穿著那件青布首裰，腰裡繫著皮帶，走路帶風。時遷跟在後面，縮著脖子，走路沒聲音。孫七和周八最後進來，兩個人都是菜園子潑皮出身，跟了我好幾年，機靈、聽話、會辦事。
我讓他們坐下，自己站在輿圖前面。西個人都不說話，等著我開口。
“初三一早出發，去青州。”我的手指點了點輿圖上清風寨的位置。
石秀問：“哥哥，去做什麼？”
“截一個人。”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清風山有個土匪叫王英，好色成性，每年正月十八前後，會去山下劫掠過往婦人。他看中了一個目標——清風寨知寨劉高的妻子。劉高是文官，手無縛雞之力，護不住自己的老婆。清風山三個頭領武藝稀鬆，王英更是隻會幾招皮毛功夫。
“石秀，你一個人能打他們三個。”石秀點了點頭，沒說話。
時遷插了一句：“大當家，那個劉高的老婆長什麼樣？您見過？”
“沒見過。”
“那您怎麼知道是她？”時遷又問。我看了他一眼。“到時候就知道了。”時遷縮了縮脖子，不問了。
孫七問：“師父，咱們怎麼個走法？”我指著輿圖上的路線說：“東京到青州，走陸路。過滑州、濮州、鄆州，到齊州，再往東到青州。快馬加鞭，七八天能到。”
周八又問：“師父，到了清風寨住哪兒？”我說：“先找客棧住下，然後去劉高家附近踩點。等正月十八那天，盯住劉高的妻子。王英動手的時候，咱們先下手為強。”
石秀又問了一句：“哥哥，如果王英己經把人劫上山了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那就上山。你打頭陣，時遷摸進去把人偷出來。孫七週八在外面接應。”
石秀抱拳。“是。”
西個人走後，我坐在書房裡，把輿圖卷好，塞進行李中。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政和五年正月十八，清風寨，劉高妻。寫完了，看了一會兒，把紙摺好，揣進懷裡。
主神的聲音忽然在腦子裡響起來，懶洋洋的。“想好了？這一去，截的不是土匪，是因果。你當初在鄆城揭穿宋江的時候，就該想到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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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山慧·京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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