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撲通跪在地上。“大當家！大當家！小的等了您好幾天了！”
我低頭看著他。“王英？你在這兒幹什麼？”
“大當家，您上次給小的吃的那藥……一個月的期限快到了。小的按照您說的，回去跟燕順、鄭天壽說了，說小的搶了劉高的老婆，己經拜堂成親了。小的讓山上的嘍囉出去傳，傳得滿世界都知道了。大當家，您吩咐的事，小的都辦妥了。那解藥……您看是不是……”
我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動了一下。“王英，那藥沒有解藥。”
王英的臉刷地白了。“大……大當家，您說什麼？”
“那不是毒藥。就是一粒大力丸，補身體的。你吃了沒事。”
王英愣住了。“大當家，您……您騙小的？”
“騙你怎麼了？”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王英，你搶劉高的老婆，本來就該死。我留你一條命，是看你還有用。那粒藥丸，不是毒藥，是讓你記住——你這條命，是我給的。我讓你活，你就活。我讓你死，你就死。聽明白了嗎？”
王英的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白變青，從青變灰。他想發火，但不敢。我身後站著石秀，腰裡彆著刀，正冷冷地看著他。時遷蹲在路邊，手裡轉著一把匕首，笑眯眯的。孫七和周八騎在馬上，一左一右，手都按在刀柄上。
“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就起來。別跪著，難看。”
王英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低著頭，不敢看我。
華秀麗站在旁邊，看著王英，忽然開口了。“你就是那個搶我的矮子？”
王英抬起頭，看見華秀麗，愣了一下。他認出了她——正月十八那天，他從轎子裡拽出來的那個女人。那天她穿的是縞素，臉色煞白，嚇得渾身發抖。今天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褙子，頭髮挽著髻，插著銀簪，臉上帶著笑，眼睛亮亮的，跟那天判若兩人。
王英低下頭。“夫人，小的那天……小的瞎了眼，冒犯了夫人。夫人大人大量，饒了小的這回。”
華秀麗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你搶我的那天，我嚇得渾身發抖，以為這輩子完了。後來有人救了我。”她看了我一眼，“那個人跟我說，不用跪著活。你現在跪著求我饒你，我不想饒你，但我還是給你個改邪歸正的機會。你走吧。以後別搶女人了。”
王英愣了一下，然後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記住了。小的以後不搶了。”
我看了王英一眼。“王英，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要是讓我知道你再去搶女人，下次給你吃的就不是大力丸了。”
王英縮了脖子。“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他一溜煙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華秀麗，然後鑽進樹林裡，不見了。
清風寨的寨門。兩個守門的兵丁看見我牽著華秀麗的手走過來，愣了一下，然後趕緊低下頭，假裝沒看見。
華秀麗走在我旁邊，腳步輕快，看什麼都新鮮。她指著街邊的布莊說這家布莊的料子不好，指著酒樓說這家酒樓的魚做得不錯。她說著說著，忽然不說了。
“怎麼了？”
“沒什麼。”她抬起頭，笑了，“就是覺得，以前我走這條路，都是坐在轎子裡，簾子放下來，從縫裡往外看。街上的人長什麼樣，我不知道。街上有什麼鋪子，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從劉家到寨門口，轎子走五百三十七步。從寨門口到劉家，也是五百三十七步。”她頓了頓，“今天你帶我走了一遍，我才知道這條街原來這麼長。”
我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衙署門口，花榮己經等在那裡了。
他不是來找劉高議事的，是來看劉高笑話的。自從華秀麗被休，花榮的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以前華秀麗在的時候，幫劉高出謀劃策，幫他擋花榮的明槍暗箭，幫他攏住清風寨的人心。
現在她不在了，花榮三天兩頭找茬，不是嫌糧餉發得晚，就是嫌兵器配得差。今天說箭不夠用，明天說馬不夠料，後天又說兵丁的軍餉拖欠了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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