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七章·人妻（下）
【政和五年二月初三（1115年2月26日）·上午】
花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我看著他，忽然笑了。“花知寨，莫非你怕你妹妹被我看見？”
花榮的臉刷地紅了。我笑出了聲。“花兄放心，我還不想做你妹夫。”
花榮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紅還沒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我看著他，忽然又笑了。“花兄，你臉色不對。莫非——你不但怕你妹妹被我看見，還怕你老婆被我看見？”
花榮的臉從紅變紫。他老婆。他是想過這個問題。我收的扈三娘、潘巧雲、張貞娘、華秀麗，都是人妻。他老婆也是人妻。花榮站在街邊，臉上的表情一會兒紅一會兒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花榮的臉色變來變去，笑出了聲。“花兄，你這樣子，像是己經把你老婆搶了似的。”
花榮咬著牙。“宋官人，你……你這話說的。花某家裡那口子，今年快三十了，人老珠黃，宋官人哪看得上？”
我笑得更厲害了。“花兄，你這話說的。快三十正是好時候。我收的華娘子，也二十好幾了。你老婆快三十，不算老。”
花榮的臉又紅了。
我拍了拍花榮的肩膀。“花兄，我開玩笑的。我現在有九個女人。九個，夠了。再多一個，我忙不過來。你老婆也好，你妹妹也好，我都沒興趣。我有興趣的，是花兄這個人。花兄武藝高強，箭法如神，我敬重你。我想跟你做朋友，不是做親戚。”
華秀麗站在旁邊，聽著兩個大男人說話，臉紅了。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
花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宋惜之一眼，忽然嘆了口氣。“宋官人，花某跟你說句實話。劉高這個人，花某看不上。貪財、怕事、沒擔當。但他那老婆——花某當時說那些話，不是衝她去的。是衝劉高去的。花某知道。”
華秀麗抬起頭，看著花榮。花榮說：“嫂夫人，花某當時說‘正好叫那賤人受些玷辱’。這話說重了。花某跟你賠個不是。”他拱了拱手。
華秀麗低下頭。“花知寨，你不必賠不是。你說的是實話。我那時候，確實幫劉高出謀劃策，確實壓著你，確實貪圖賄賂。你說的那些話，我一樣都反駁不了。”
花榮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但我不後悔。”華秀麗抬起頭，看著花榮，“我幫劉高，是因為我是他老婆。我壓著你，是因為他是文官你是武官，我幫他就是在幫我自己。我貪圖賄賂，是因為我怕窮。我怕回到嫁給他之前的日子——吃不飽、穿不暖、被人瞧不起。這些，花知寨你未必懂。”
花榮沒說話。
“但現在我不幫他壓你了。花知寨，你以後不用再受劉高的氣了。你想練兵就練兵，想要軍餉就去鬧軍餉，想怎麼著就怎麼著。”她轉過頭，看著宋惜之，“有人疼我了。那些事，跟我沒關係了。”
花榮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笑了。“嫂夫人，花某服了。不是服宋官人，是服你。”
華秀麗低下頭，臉紅了。
我拉著華秀麗的手，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花榮。
“花兄，其實你應該謝我的。”
花榮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我改變了你妹妹的命運。”
花榮的臉色變了。“宋官人，你……”
“花兄，你不知道，你妹妹是給別人填房的命。那個人脾氣暴烈，殺人如麻，年紀比你妹妹大二十歲。你妹妹嫁過去，不出三年，不是被打死就是被折磨死。我來了清風寨一趟，因此那個人不會認識你妹妹了，你妹妹也不用嫁給他做填房了。花兄，你說你是不是該謝我？”
花榮的臉從紅變白。他盯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我說的是誰——青州指揮司統制秦明，殺人不眨眼，脾氣暴烈如雷。他不知道如果宋江上了梁山，秦明遲早會找上他。秦明是武將，他是武將，秦明是他的頂頭上司。秦明開口要人，他不敢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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