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現在數一下。”
我又解了一顆。“西顆。”
“五顆。”她自己數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微顫，像是又緊張又覺得好笑。
“六顆。”我又解了一顆。
“七顆。”她的聲音更低了，“還剩兩顆。你快點，我快撐不住了。”
我解到最後一顆的時候，她的目光一首落在我手指上，沒有移開。釦子全部解開之後，嫁衣的領口鬆開了。她的鎖骨比木婉清更明顯，在燭光下像兩條細細的河床。皮膚白到在燭光下幾乎透明，薄薄的，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呼吸明顯變淺了，胸口微微起伏著。
“你別笑我。”她說。
“不笑。”
“你幫我解中衣。”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目光從我臉上移開，落在自己的衣帶上，“別讓我自己解，我不喜歡。”
我替她解開中衣的繫帶。白色布料從她肩頭滑落的那一刻，她微微吸了一口氣，像是有一陣風吹過她的皮膚。她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
“好了，你親我一下。”
我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她沒躲，輕輕回了一下，然後偏過頭，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好了，可以了。”
她的肩比木婉清窄一點，鎖骨更明顯。她的身體僵了很短的一下，然後鬆開了，整個人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的聲音從被子底下傳出來，帶著一點笑意：“木姐姐說她第一次，我說我也是第一次。”
她在被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眼睛眨了兩下，然後開口說：“我以前在院子裡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想——外面的日子會不會不一樣。現在知道了。確實不一樣。”
她的聲音帶著一點笑，但我知道她是認真的。她不是在說床事，她是在說這個夜晚本身——有人躺在旁邊，有人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有人的呼吸聲在她身邊起伏著。
木婉清在黑暗中動了一下，翻了個身，面朝我們這邊。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沒說話，也沒有動作，目光落在我和鍾靈之間。燭火映在她眼睛裡，亮亮的。
鍾靈在被子底下動了動，伸出一隻手，越過我的手臂，落在木婉清的手背上。“姐姐，”她叫了一聲，“你沒睡著？”
“醒了。”
“什麼時候醒的？”
“剛才。”
“剛才是什麼時候？”
木婉清沒有回答。鍾靈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去，搭在我手背上。“你讓她一隻手，也讓我一隻手，”她說，“這樣公平。”
木婉清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從枕邊伸過來，搭在我另一隻手上。兩個人，一左一右，像兩根藤蔓從兩端緩緩攀上了同一棵老樹的枝幹。
夜風從窗縫裡漏進來，吹動紅紗帳的帳角，拂過帳頂垂下的流蘇。遠處蒼山的輪廓在月光下隱沒成一道暗影。鍾靈在最裡面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手還搭在我手背上，指尖微微蜷著。木婉清在中間，也己經睡著了，呼吸勻長平穩，鼻息拂過我的手臂，溫溫熱熱的。
三個人並排躺著，呼吸聲在黑暗中交錯，此起彼伏，漸漸疊在一起，像三片葉子落在了同一截溪流上，被同一陣風推著往前走。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三個人的呼吸聲慢慢合在了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鍾靈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臉朝外，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但聽得出是笑。
她的手指在我手心裡慢慢收攏了，像是抓住了一根線。一根系著她和這個夜晚之間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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