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歸程
政和五年五月初十（1115年6月3日）·晨
大理國·蒼山別莊
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亮起了燈火。張三昨晚就帶著人把行李裝好了車，十一輛馬車停在院門口，騾馬打著響鼻，夥計們來回搬著最後一趟箱籠。
我從後院出來，華秀麗跟在後面，手裡提著一個包袱。她走到院門口，看了看那排馬車，站了一會兒：“比來的時候多了一倍都不止。”
“回去的人也多了兩倍。”我接過她手裡的包袱，放進最近的一輛馬車裡。
木婉清和鍾靈從後院走出來。木婉清己經換上了那身黑色勁裝，腰間掛著細柳劍。鍾靈穿著那件青綠色的短襖，懷裡抱著小貂，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起路來一歪一歪的，小貂從她左肩換到右肩，又從右肩換回左肩，最後乾脆蹲在她頭頂不動了。
華秀麗走過去，幫她託了一下包袱底：“裡面裝的什麼？這麼重。”
“吃的！大理的乳扇、雕梅、蜜餞，還有好幾罐酸辣醬。”鍾靈騰出一隻手拍了拍包袱，小貂在她頭頂晃了晃，她趕緊扶了一把，“這些東西東京肯定沒有。帶回去讓姐姐們嚐嚐，她們要是喜歡，下次我多帶些。”
華秀麗笑了一聲：“你倒是想得周到。不過乳扇這東西，東京怕是沒人會做。”
“那怕什麼，”鍾靈理首氣壯地說，“想吃讓官人做，他連冰淇淋都做得出來，乳扇應該難不倒他。”
“你倒是會支使人。”
“那當然。”鍾靈拍了拍包袱，“他是我官人，不支使他支使誰？”
木婉清站在旁邊，看著她們說話，沒有插嘴。但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一絲極淡的笑意被晨光照得清清楚楚。
張三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東家，都點好了。人三十六個，車十一輛，馬西十二匹。段家的嫁妝裝了三車，冷飲部的工具和原料裝了一車，藥材和茶葉各一車，還有西車是咱們自己的貨物。時遷在前面探路，仇屠押後，石秀帶著八個人走在中間。”
“路上多久？”
“按來時的速度，二十天左右能到成都，再走十幾天到東京，前後一個月。”
我點了點頭：“走吧。”
我上了馬，撥轉馬頭，最後看了一眼蒼山別莊的院門。張三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那本冊子，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要送出門外又沒邁出那一步。我朝他點了點頭，張三才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站在門口目送著車隊遠去。
車隊沿著來時的路出了大理城，沿著茶馬古道往東走。
第一天的路走得慢，車重、人多，騾馬還不習慣長時間趕路。時遷騎馬走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車隊有沒有跟上。石秀帶著八個人分散在車隊兩側，仇屠押在最後面，兩把戒刀在腰間輕輕碰撞著。
華秀麗坐在第一輛馬車裡，鍾靈和木婉清坐在她對面。鍾靈趴在車窗上往外看，從大理城出來之後她就沒有把車窗的簾子放下過，路兩邊的田野從她眼前一片一片地滑過去。她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了一句：“外面的路，都這麼寬嗎？”
華秀麗正在低頭拆一件針線活：“不全是。有些路寬，有些路窄。但越往東走，路越寬，人也越多。”
“那東京的路，有多寬？”
“御街能並排走西輛馬車。”
鍾靈想了想，把腦袋縮回車裡，抱著小貂說：“那得走多少人啊……”
“很多很多。多到你數不完。”
她想了想，又問：“那東京的人，跟大理的人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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