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婉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剛才那一槍，收槍的時候槍桿晃了一下。不是手抖，是你的腰在收槍的時候先於槍尖動了。收槍的時候腰應該先穩住，槍尖才能平著收回來。你腰先動了，槍就跟著晃了。”
岳飛低頭回想了一下剛才的動作，眉頭鬆開了：“弟子確實沒有注意到。師父之前也說過弟子的收槍有問題，但一首沒有找到毛病出在哪裡。木姨這麼一說，弟子明白了。”
木婉清說：“你出槍的時候，右肩比左肩高了一寸。你自己沒有發現，因為你的注意力都在槍尖上。但你出槍的時候肩一歪，槍的軌跡就偏了半分。差之毫釐，失之千里。一寸的偏差，十步之外就是半尺的偏差。你練槍，練的是槍尖，但根在腰和肩。腰穩了，肩平了，槍才能首。”
岳飛聽完這句話，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回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弟子記住了。明天練的時候弟子會注意。”
我在旁邊說：“岳飛是張耒先生的學生，也是我的弟子。他讀兵書、學武藝，天賦極高。王進誇過他很多次，說他‘天生就是練武的料’。”木婉清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裡，看了岳飛很久，久到連岳飛都有些不自在了。她開口說：“你學劍嗎？”
岳飛說：“學過一些。師父教過一套太極劍法，弟子練了快兩年了。”
木婉清說：“那套劍法也適合你。它的路子是柔的，你練槍的時候走的是剛柔相濟的路子，槍和劍的路子對的上，練久了反而槍法和劍法都會互補。不過現在我教你另一套劍法。”
岳飛抬起頭看著她。木婉清說：“這套劍法不是用劍的，是用指。用手指代替劍尖，將內力從指尖射出，隔空點穴、傷人於無形。這套劍法叫六脈神劍，是大理段氏的祖傳絕學。我雖然沒有練成，但我知道它的法門和口訣。”
“我父親教過我母親這套劍法的口訣，但沒有教全。母親把口訣傳給了我，她說——你要是找到合適的人，就把口訣傳下去。我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合適的人。今天找到了。”
岳飛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木婉清，像是在等我的意思。我說：“木姨要教你，你就學。”岳飛抱拳：“弟子多謝木姨。”
木婉清說：“從明天開始，每天下午我來教你。你先把槍法和刀法放一放，每天下午只練劍指。練到你的手指能感覺到氣的存在，我才會開始教下一段。”
岳飛沒有多問：“弟子記住了。”
鍾靈這時插了一句嘴：“劍指是什麼？就是運劍氣於手指尖。”木婉清沒有回答她。鍾靈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岳飛，你知道六脈神劍多厲害嗎？”
木婉清看了她一眼：“練成了，三步之外能戳透一塊半寸厚的木板。”
鍾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頭看了一眼岳飛：“岳飛你好好練。我手指怕疼所以沒練，你練成了戳給我看看。”岳飛沒有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石秀從旁邊的兵器架後面走出來，朝木婉清拱了拱手：“木姑娘，我能在一旁看看嗎？我一首聽大當家說大理段氏的武學自成一家，今天聽見你說六脈神劍，想開開眼界。”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你是惜花堂的人？”“水堂堂主，石秀。”木婉清說：“想看就仔細看。但不要出聲，不要打斷我。”
楊再興也湊過來了，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木姨，我能學嗎？”他眼裡的期待沒有掩飾，刀在他手裡攥著，像是隨時準備放下來練別的東西。
木婉清看了他一眼：“你的刀法還沒練好。先把刀練穩了再說。等你刀法練好了，再來找我。”楊再興沒有多問，退回去了。
焦廷玉也湊過來，手裡還拎著那對熟銅鐧，鐧身上還留著剛才跟孟定國對練時磕出的新印子：“木姨，那我呢？”他咧嘴笑了一下，鐧在手裡掂了掂，“我能學那個用手指頭戳人的嗎？”
木婉清說：“你那對鐧比我手臂還重，不適合練指法。你先把你的鐧練精了再說。等你把鐧練到能敲碎一頭牛的內臟，而牛皮不破，你再來找我。”
焦廷玉咧嘴笑了：“那我還得練不知多少年！”他退回去了，但沒有走遠，站在旁邊繼續看。
牛皋蹲在角落裡紮了半個時辰的馬步，腿己經開始抖了。他聽完了全程，但沒有湊過來問什麼，繼續咬牙蹲著。他的嘴唇抿得更緊了，臉色漲得通紅，汗水順著下巴滴下來，但他沒有喊停。
木婉清站在練武場中間，看了一眼周圍這些少年。她的目光從岳飛掃到楊再興，從楊再興掃到焦廷玉，從焦廷玉掃到牛皋——那個還在蹲馬步的。
她最後落回岳飛身上：“明天下午，還是這個時辰。你先把槍法停一下，我先教你劍指運氣的法門。練到手指能感覺到氣的存在，才教下一步。”
岳飛抱拳：“弟子記住了。”
從惜花堂出來，鍾靈走在最前面，懷裡抱著小貂，邊走邊回頭問：“姐姐，岳飛練那個六脈神劍要練了多少年能練成？”木婉清說：“五年。”
鍾靈她想了想：“那你怎麼沒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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