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叩頭：“臣宋惜之，謝陛下隆恩。”
退出集英殿的時候，梁師成跟在我旁邊，手裡捏著那捲黃綢：“宋官人，恭喜恭喜。明年你還要去大理宣旨，太子信任你，陛下也信任你，這趟差事辦下來，你就不止是從六品了。欽差大臣的身份，跟普通官員不一樣。”
“臣明白。多謝梁公公提點。”
我沿著宮牆往回走。陽光更烈了，曬得人頭昏。李忠牽著馬等在外面，看見我出來，迎上來：“大當家，怎麼樣了？”
“升了官。從六品，紫金魚袋，賞銀五百兩，絹一百匹。明年還要去大理宣旨。”
“欽差大臣？”
“嗯。陛下定的。”
李忠點了點頭，沒再多問。我翻身上馬，沿著御街往南走。陽光從頭頂首首地照下來，影子縮在腳下，短短的一團。
回到慧根山莊的時候，天己經快午時了。華秀麗坐在廊下縫一件小衣裳，旁邊放著一摞賬本。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看你這臉色，就知道談成了。太子怎麼說？”
“太子說會跟陛下提冊封的事，但今年來不及了，朝廷要準備金印冊書，最快也要明年。”
“那陛下那邊呢？”
“陛下定了明年，讓我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去大理宣旨。還升了官，朝請郎，從六品，賜紫金魚袋，賞銀五百兩，絹一百匹。”
“欽差大臣？”華秀麗愣了一下，“那你今年不走了？”
“不走了。今年先在東京把事情處理完，明年再去。”
她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那正好。你這一年可以在東京好好待著，家裡的事也能顧得上。賬本我幫你理了一遍，你自己看看。”
她說著把那摞賬本推到我面前：“你不在的這幾個月，賬都是我在管。慧根堂冷飲部淨利西百二十貫，惜音閣票務收入三百貫，惜影館新招十二個學員，慧根鏢局各分號合計淨利二百貫，加起來九百二十貫。該記賬的記賬，該核對的核對，到了月底盤了一次，數目都對得上。”
“你都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你只管去忙你的事，家裡的賬，我替你看著。”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繼續縫衣裳，針腳走得很快但很穩。院子裡那棵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動，沙沙響了一陣。遠處傳來鐵蛋追著畫兒跑的聲音——鐵蛋跑得快，畫兒跑得也不慢，兩個人在院子中間繞著圈，畫兒尖聲笑著，鐵蛋的肩膀上那枚魚佩在陽光下晃了一下。
木婉清和鍾靈從東廂房走出來，一個手裡握著劍，一個懷裡抱著小貂。
木婉清走到我面前，站定：“宮裡的事辦完了？”
“辦完了。段正嚴要的冊封，陛下準了。明年讓我以欽差大臣的身份去大理宣旨。到時候你們跟我一起回去。”
木婉清的手停在半空中，沒有動。鍾靈抬起頭，手裡的狗尾巴草也停了：“回去？回大理？”
“嗯。去給你們哥哥主持冊封儀式。段正嚴求了這麼多年的正式冊封，朝廷終於給了。你們也該回去看看。”
“那回去之後，還回來嗎？”
“不回來了。你們這次回去，就留在大理。蒼山別莊和慧根堂大理分號都交給你們，還有商路、人脈、柴家和段家的關係，都要你們替我看住。過幾年，全家都要搬過去。你們先回去把根基扎穩。”
鍾靈聽完，沒有立刻說話。她低下頭，把小貂從肩上抱下來，放在掌心裡看了一會兒。小貂歪著腦袋看她，兩隻前爪搭在她拇指上。她看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臉上沒有不捨，反而鬆了一口氣：“還有一年呢。”
她的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剛算清了一筆賬：“那我不急。夠我把御街上那些攤子都吃一遍了。餛飩、湯麵、烤餅、糖人——我都還沒吃全呢。還有惜音閣的曲子，我還沒聽完。還有院子裡那棵桃樹，明年春天還能再開一次花。姐姐，咱們還有一整年，可以在東京好好玩夠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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