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第二十三章·阿膠
【政和五年臘月初七（1116年1月22日）·午】
我在觀音廟後殿躺了將近半個月。十一月二十三受傷，至今己十西天。傷口結了痂，左臂還不太敢用力，但己經能下床走動了。孫大夫來看過，說恢復得不錯，再養幾日就無大礙。
石秀從外頭進來，見我站在窗前活動胳膊：“哥哥，您這身子骨真是鐵打的。”
我沒理他，轉身看向桌上的包袱。
那包袱裡，是我早就準備好的阿膠。上好的東阿阿膠，從東京帶來的，一塊塊碼得整整齊齊，用油紙包著，外面裹著綢布。本打算到了大名府就找機會送給賈湘君，沒想到拖了這麼久。
石秀看著那包袱，眼睛一亮：“哥哥，您這是……要去盧府？”
我點點頭。
石秀又問：“哥哥，您自己去？要不要我陪著？”
“不用。”我說，“你留在廟裡，萬一分號石勇有事也好和你聯絡。”
石秀應了一聲，又問：“那您打算怎麼說？”
我想了想：“前些日子在觀音廟被潑皮所打，承蒙夫人給我叫來大夫治傷。如今傷好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行走了，今日特來拜謝。這個理由夠不夠？”
石秀咧嘴笑了：“夠夠的，那賈夫人肯定樂意見您。”
盧府的門房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姓錢，人都叫他錢伯。他正坐在門房裡烤火，忽然看見一個年輕人走過來，穿著靛藍長衫，手裡捧著一個綢布包袱，白白淨淨的，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
錢伯站起來，隔著窗戶問：“這位公子，找誰？”
我拱了拱手：“勞煩通稟，在下宋惜之，前些日子在觀音廟被潑皮所打，承蒙貴府夫人叫來大夫治傷，如今傷好得差不多了，特來拜謝，求見夫人一面。”
錢伯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前些日子夫人的轎子在廟前遇險，這事府裡上下都聽說過，後來夫人還讓廟裡照顧一個受傷的年輕人。現在正主兒來了，他不敢怠慢。
“公子稍等，我這就去稟報。”
賈湘君正在屋裡發呆。
這半個月，她幾乎每天都要去一趟觀音廟。有時候帶些補品，有時候帶些點心，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去看看他。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麼。盧俊義走後，府裡空蕩蕩的，王忠忙得腳不沾地，沒人來問她什麼，也沒人來告訴她該做什麼。她一個人坐在窗前，繡花、看書、發呆，日子過得像一碗白水，淡得沒有味道。
只有去廟裡的那一個時辰，她才覺得日子不那麼難熬。
那個年輕人會跟她說話。他說東京的趣事，說各地的風土人情，說些她從來沒聽過的東西。他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溫熱的茶，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有時候他不說話，就靠在枕頭上看著她。那種目光她從來沒有見過。盧俊義看她是淡淡的，像看一件傢俱；李固看她是熱切的，但熱切底下藏著算計。而這個人看她的目光，溫和，坦然，沒有索取，沒有壓迫，好像只是在看她這個人。
她被他看得心裡發慌，卻又忍不住想被他看。
翠兒跑進來，喘著氣說：“夫人，門房來報，說那天在觀音廟受傷的那位宋公子來了，說來登門拜謝，感謝夫人給他叫大夫治傷！”
賈湘君愣了一下，手裡的繡花針差點扎到手指。
“他來做什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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