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了幾句家常話。我問起盧府的年貨備得如何，賈湘君說都是王忠在張羅，她也不太清楚。我又問起府裡過年有什麼習俗，她便說了幾句往年的事——除夕祭祖、守歲、放爆竹，初一吃餃子，初二回孃家，可她孃家沒人了，初二也是一個人在府裡待著。
說到“孃家沒人了”的時候，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睛裡那層霧好像又濃了幾分。
我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像是聽懂了什麼。
氣氛比剛才鬆快了些。
我把帶來的包袱放在桌上，開啟，露出裡面的油紙包。我解開油紙，一塊塊阿膠露出來，深褐色，半透明，在光線下泛著潤澤的光。
“這是東京帶來的東阿阿膠，最是滋補養人。夫人這些日子為我操勞，在下無以為報，這點心意，還請夫人收下。”
賈湘君看著那些阿膠，一時說不出話。
五年了，盧俊義從沒給她送過這種東西。他只知道練武、做生意，連她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有一年她過生日，廚房特意做了一桌子菜，盧俊義看了一眼，說“弄這些做什麼”，然後回前院練槍去了。
李固倒是送過。胭脂水粉、名貴荷包、綾羅綢緞，逢年過節總要送幾樣。可她從來都不缺這些東西，也沒什麼感覺。而且每次送完東西，李固看她的眼神就更熱切幾分，像是在說“我送了東西，你該給我點什麼”。
可眼前這個人，自己傷還沒好利索，卻惦記著她的身子，特意登門送來這些。他的眼神里沒有索取，沒有暗示，乾乾淨淨的，像是在做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她伸手拿起一塊阿膠，放在手心。涼絲絲的，沉甸甸的，比她想象中的要重。
“這怎麼好意思……”她輕聲說。
我笑了笑：“夫人別客氣。阿膠要配黃酒燉，每日一盅，對女子身子最好。夫人若是不知怎麼燉，我可以教你。”
賈湘君低著頭，看著手裡的阿膠。那塊阿膠在她掌心裡慢慢變暖，像是被她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的。
她的眼眶忽然有點熱。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我說：
“謝謝你。”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一點啞。她趕緊清了清嗓子，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看著她，目光溫和。
“夫人不用謝我。那日夫人在廟裡陪我說了那麼久的話，我心裡一首記著。”
賈湘君被我看得心裡發慌，移開目光，假裝看著桌上的阿膠。可她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擔心我能聽見。
她偷偷看了我一眼。我正低頭喝茶，側臉在窗外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鼻樑挺首，睫毛很長，嘴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只是天生如此。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氣氛卻不像剛才那麼生疏了。那種生疏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融化，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我站起來，拱手告辭。
“夫人保重身子。過幾日，夫人若是悶了，可以去觀音廟走走。”
賈湘君愣了一下：“你……你還在廟裡？”
我說：“還在。傷還沒好利索，還得再養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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