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第二十九章·夜夜
【政和五年臘月十八至臘月二十二（1116年1月30日至2月3日）】
臘月十八·第一夜
那天晚上，賈湘君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白天在小院裡的情景還在腦子裡轉。他的手，他的吻，他的溫度。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又掀開，又蒙上，可越想忘掉，記得越清楚。
她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睛，可閉上眼反而看得更清楚——他俯在她身上，他低頭吻她鎖骨的樣子，她摟著他的脖子時他眼睛裡那種專注的光。
她的臉紅得發燙，把臉埋進枕頭裡，枕芯是蕎麥殼的，涼絲絲的，可她的臉還是燒。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大概是天快亮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合了眼，可天剛亮又醒了。
窗外的天還是灰濛濛的，她坐起來，摸了摸胸口那塊暖玉，指尖碰到的第一樣東西就是它，像是己經長在她身上了。翠兒端水進來的時候，她正坐在床沿上發呆。翠兒看見她臉色不太好，小心翼翼地問：“夫人，昨晚沒睡好？”
她搖搖頭，沒有說話。她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怎麼睡。她的腦子裡全是那個人，他的聲音，他的溫度，他說的那句“明天還來”。她今天還想去，可她又覺得不該去。她是盧家的主母，天天往城外跑，成什麼樣子？可她管不住自己。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臘梅，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傍晚，天快黑的時候，翠兒端了晚飯進來，她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翠兒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說不用。翠兒又說那早點兒歇著，她點了頭，可等翠兒一走，她就把窗戶留了一條縫。
她沒有睡。她坐在床沿上，手按著那塊暖玉，心跳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胸腔裡擂鼓。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他說“明天還來”，可那是白天在小院裡說的，不是晚上的事。窗縫裡透進來一點月光，薄薄的，像一片涼透了的銀箔。她看著那道光，數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窗響了。
一個人影從視窗閃進來，落地很輕，幾乎沒聲。她猛地站起來，心跳得更快了，嘴巴微微張開，還沒來得及喊——他己經到了她面前。
“是我。”他低聲說，帶著笑。
她愣住了，藉著月光看清了那張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夜行衣，頭髮用布帶紮在腦後，眼睛亮亮的，嘴角帶著一點笑，像是做了一件很值得做的事。她看著他，忽然覺得嗓子被堵住了，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你……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發抖，又驚又喜。
“想你了。”他說，“等不到明天。”
她還想說什麼，可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一步上前，把她摟進懷裡，低頭吻住了她。他的手託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髮裡，指腹貼著她的頭皮，輕輕揉著。他的吻很輕，像是在試探她是不是真的願意。
她沒有猶豫，手攀上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白天的記憶還沒消退，此刻聞到他身上的氣息，那股渴望又湧了上來。
“你瘋了？”她在吻的間隙喘著氣說，“這是盧府，萬一被人看見……”
“不會有人看見。”他說，“後院我摸清楚了。這個時候王忠在前院對賬，翠兒己經睡了，後院的婆子不會往這邊來。”
她還想說什麼，己經被他按回了床上。床鋪往下陷了陷，她的頭髮散開了，鋪在枕頭上，黑亮亮的。他撐在她上方，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
“怕嗎？”他問。
她搖了搖頭：“不怕。”
“真的？”
“真的。”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你在我就不怕。”
他低下頭，再一次吻住了她。她閉上眼，摟著他的脖子，整個人都放鬆了。
那一夜，他教了她很多。他的手像知道她哪裡最需要被碰，哪裡最怕被碰。他把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摸透了，像在翻一本合了很久的書頁。她才知道，原來女人還可以那樣被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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