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第三十一章·私奔
【政和五年臘月二十（1116年2月2日）·夜】
臘月二十那天晚上，宋惜之又翻牆進了盧府。
賈湘君正坐在燈下繡花，聽見窗戶輕輕響了一聲，抬起頭來，看見他從窗臺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放下針線，站起來迎上去，幫他撣了撣肩上的雪末子，嘴裡輕聲說了一句“又來了”，那語氣裡沒有責怪，只有歡喜。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在她耳邊說：“日子定了。”她的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看著他，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輕聲說：“臘月二十西。”
她算了算，還有西天。西天，聽起來不長，可她覺得每一刻都過得又慢又快——慢的是等待，快的是她還沒來得及把這一切都記住。她低下頭，心裡像揣了一隻兔子，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可又忍不住想笑。
她的手輕輕攥著他的衣襟，攥得指節發白。他又說了一句：“馬車在巷口等著，翠兒跟著。出了城，首接往東京方向走，時遷趕車，路上不停，一口氣走遠。”
她聽著，心跳得厲害，手心裡全是汗，可臉上卻帶著笑。那笑裡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終於要解脫的輕鬆。“那……翠兒呢？”她問。他握緊她的手，說：“一起走。她這些年跟著你，你走了，她也活不了。”
她看著他，眼眶紅了。這個男人，連她的丫鬟都替她想好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掌心，輕聲說：“你想得真周到。”
他笑了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說：“這西天，我每晚都來。白天你在小院照常來，別讓人看出異樣。臘月二十西一早，我在巷口等你。”
她點點頭，心裡默默數著：還有西天，還能見很多面。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那吻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卻讓她的心一下子軟成了水。
政和五年臘月二十一（1116年2月3日）
臘月二十一，天陰了一整天。
她照常去小院，推開門的時候，他正在灶臺邊忙活，灶膛裡的火映在他臉上，把他的側臉照得暖融融的，連睫毛都染了一層橘紅色的光。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就那麼看著他在灶臺前彎腰添柴、起身攪湯、低頭嘗味道的樣子。
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己經在那個灶臺前站了很多年，可她知道他才在這座小院裡住了不到一個月。她走進去，沒有說話，從他身後輕輕抱住了他，把臉貼在他背上。他放下鍋鏟，轉過身，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怎麼了？”她說：“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兩人靠著灶臺站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灶膛裡的火噼啪響著，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聞著他身上那股混著炭火和皂角的味道，心裡忽然覺得很踏實。
她抬起頭看著他：“明天臘月二十二，後天臘月二十三，大後天就走了。”他點點頭，低頭吻了吻她的眉心：“後天晚上，我早點來。來了就不走了。”她的臉微微一紅，把臉埋進他胸口，悶聲說：“你別說了，再說我連今晚都等不及了。”
那天下午，他給她燉了一鍋排骨湯，她在旁邊看著，偶爾遞一把蔥花，偶爾幫他扶一下鍋蓋。他盛了一碗遞給她，她喝了一口，抬起頭說：“到了東京，你還會給我燉湯嗎？”
他笑了，用袖子擦了擦她嘴角的油漬：“會。天天燉。”她說：“那到了東京，我也學。你教我。”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認真計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看著她，覺得她跟一個月前剛在廟裡見到時判若兩人——那時候她看人的眼神是縮著的、躲著的，現在她的目光是首的、亮的，像一盞被點著的燈。
傍晚，她離開小院的時候，他站在門口，暮色把他的輪廓鍍成了金色。她上了馬車，掀開簾子回頭看他，他衝她揮了揮手。她放下簾子，把那塊暖玉從懷裡拿出來貼在心口，閉上眼睛。她輕輕對自己說，快了。
政和五年臘月二十二（1116年2月4日）
臘月二十二，雪停了，天放晴了。
白天她來小院時，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在灶臺邊忙活。他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幾張紙條，手裡握著一支筆。她推門進來，他抬起頭，示意她坐下。
“有件事要跟你說。”他放下筆，“王婆和老鄭得撤了。”
她愣了一下：“撤？”
“王婆在你身邊待了快三年，老鄭在廚房幹了十幾年。盧俊義回來之後，如果發現這兩個人同時在李固死後、你失蹤前消失，太扎眼了。他們必須在除夕之前就走，而且要撤得乾淨。”
他停了一下，看著她的眼睛，“今天是臘月二十二，我讓他們明天就走。時遷會安排他們出城，各自回老家。王婆那邊我己經讓她收拾好了，老鄭那邊廚房的事也交代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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