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第三十西章·吉慶
【政和六年正月十八（1116年2月24日）·晨】
東京·慧根山莊
政和六年正月十八，慧根山莊又多了三個孕婦。
張貞娘、潘巧雲、華秀麗，三人在這個正月裡相繼查出有孕。張貞娘是正月初三發現的，潘巧雲是正月初七，華秀麗是正月十西。三個人的肚子都還不太顯，但走路時己經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像在適應身體裡多出來的重量。
張貞娘扶著廊柱慢慢坐下，把手搭在腰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金翠蓮從灶房出來，端著一碗熱湯，看見她的動作，笑了：“姐姐，你這才兩個月，就開始扶腰了？”
張貞娘接過湯碗：“你生過鐵蛋，忘了那時候是什麼滋味？”
金翠蓮在她旁邊坐下：“沒忘。所以給你燉了湯，喝了就不酸了。”
張貞娘低下頭，喝了一口：“還是你周到。”
潘巧雲坐在廊下繡一塊小布，針線走得慢，卻不急。她繡的是一朵梅花，花瓣還沒成型，針腳歪歪扭扭的，但她低著頭，繡得很認真。
華秀麗站在院子中間曬太陽，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風從廊下穿過來，吹起她衣角，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伸手輕輕按了一下。
她站了一會兒，又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第一次發現那裡有了弧度。她的手在肚子上停了一下，又放下來，像是不太確定該怎麼摸它。
鐵蛋從院子裡跑過來，趴在張貞娘膝蓋邊，仰起頭問：“大娘，你肚子裡是弟弟還是妹妹？”張貞娘放下湯碗：“還不知道呢。才兩個月，哪裡看得出來。”
鐵蛋想了想：“最好是弟弟。妹妹己經有兩個了，再添一個弟弟，我就能帶他去爬樹了。”張貞娘笑了：“你倒是會安排。那要是妹妹呢？”
鐵蛋猶豫了一下：“妹妹也行。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看花燈。”他停了一下，“不過弟弟更好。”
潘巧雲從繡品上抬起頭來：“鐵蛋，你潘姨肚子裡也有一個，你希望是弟弟還是妹妹？”鐵蛋認真地想了一會兒：“潘姨的，妹妹也行。華姨的，最好是弟弟。”
華秀麗站在院子裡，隔著半個院子問了一句：“為什麼我的就得是弟弟？”鐵蛋說：“因為華姨是軍師，生出來的弟弟肯定也是軍師。到時候他可幫我。”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華秀麗自己也笑了。她站在陽光裡，手裡還按著肚子，嘴角彎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話逗樂了，又像是被那個“以後”輕輕戳了一下。
我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廊下這一院子的人。陽光落在青磚地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著往前移。張貞娘喝完湯，把碗放在廊下石桌上，站起來繼續走。
潘巧雲放下針線，也站起來，跟在她旁邊。華秀麗從院子裡走回來，加入她們。三個人並排走著，步子都不快，像在丈量院子的寬度。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把她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三個影子並排著，緩緩往前挪動，像三隻慢慢移動的船。
張貞娘走到院子東頭，停下來歇了一口氣。潘巧雲也停下來，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華秀麗走過來，站在潘巧雲旁邊。三個人站在同一排，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了一會兒。
然後張貞娘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潘巧雲和華秀麗也跟著走。三個人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像是在丈量某種不會說話的距離。我站在正堂門口，看著她們繞完第三圈。
張貞娘、潘巧雲、華秀麗，三個人的肚子會慢慢大起來，慧根山莊的孩子們會繼續跑。日子就是一天一天過的。
當天夜裡，主神的聲音在我腦子裡響了起來。
“宋惜之，十二個女人齊了，六個孩子跑了，三個懷著，還有三個沒動靜。你這慧根山莊，都快趕上幼兒園了。主神也該表示表示。”
“這次給什麼？”
“指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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