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卷·第三十五章·出使
【政和六年五月初六（1116年6月18日）·晨】
東京·南燻門
天剛亮，南燻門外己經排好了隊伍。三輛馬車，三十名護衛，六名禮部官員，加上隨行的文書、醫官、工匠、廚子，一共一百二十多人。旌旗在晨風裡微微飄動，上面繡著“欽差”兩個大字，織錦的，金線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
我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慧根山莊的方向。白牆黑瓦在晨霧裡影影綽綽的，看不清細節，只有牆頭的青瓦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這一走，再回來就不一樣了——大理的府邸己經建好，宋家一大半的根都要往南移了。
莊院門口站著一排人。張貞娘站在最前面，穿著一件絳紅色的褙子，頭髮挽著髻，插著一支金簪。她身後站著金翠蓮、潘金蓮、玉嬌枝、李師師、閻婆惜、扈三娘、潘巧雲、華秀麗，九個女人站成一排。
三個孩子在她們腳邊跑著，鐵蛋抱著畫兒，音兒跟在後面跑。張貞娘看了我一眼：“路上小心。到了大理，記得寫信回來。”我點了點頭：“會的。”
華秀麗站在人群中間，穿著一件寬大的褙子，腰身己經明顯圓潤了。她一隻手扶著腰，一隻手搭在肚子上，隔著半個院子看著我。她沒有說話，只是朝我揮了揮手。
我轉回頭，一夾馬腹，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得得地響。馬車出了巷口，拐上御街，往南燻門方向去了。
木婉清坐在第一輛馬車裡，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勁裝，腰間掛著那把細柳劍。她掀開車簾看了一眼東京城的輪廓，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沒有再往外看。她不是好奇，也不是留戀，只是最後確認一眼那扇門己經關上了。
鍾靈坐在她旁邊，穿著一件淡綠色的短襖，懷裡抱著那隻小貂。小貂趴在她膝蓋上，耳朵一抖一抖的，像是在認路。鍾靈低頭摸了摸小貂的背：“以後咱們就住大理了，那兒比東京暖和，你不用冬眠了。”
小貂動了動耳朵。她笑了，把臉轉向窗外。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路，出了南燻門，東京城的輪廓在車簾縫隙裡一點一點地變小。她沒有回頭。
賈湘君坐在第二輛馬車裡，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手裡握著一支筆。她的眼睛掃過紙上的數字，硃砂筆在末尾勾了一下，合上賬本放在膝上。
她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的田野和村莊，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重新翻開賬本。她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確認她正在走上一條越來越具體的路。
隊伍沿著官道往西南走。第一天走了西十里，在驛站歇下。第二天走得更遠了些。木婉清騎在馬上，腰挺得筆首，騎了大半個時辰才放慢速度。
第十天，隊伍過了秦嶺。山路越來越窄，馬車走得慢，車輪碾過碎石路，咯吱咯吱地響。木婉清騎馬走在前面，側頭看了一眼懸崖下面的深谷，沒有停，繼續往前走。鍾靈坐在馬車裡，掀開車簾往外看，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摸了摸小貂的耳朵：“鐵蛋，你看這山，比東京的高多了。”
小貂動了動耳朵。她又說：“以後咱們就住山腳下了，天天看山。”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確定的事。
隊伍在大渡河畔停了一天休整。然後繼續往南走，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的時候，天色忽然開闊了。大理壩子在眼前鋪展開來，蒼山在遠處橫著，洱海在陽光下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木婉清勒住馬，沒有催馬往前走，也沒有回頭。她只是看著那些山，像是在心裡默默跟它們打了一聲招呼——我回來了，這次不走了。她看了一會兒，催馬繼續走。
政和六年六月初二（1116年7月14日）·午
通海城·柴王府
車隊在通海城外停了半日。我沒急著進城，先派時遷去柴王府遞了名帖。老梁王柴景通接到帖子，當即讓人回話——“請宋官人過府一敘，備了薄酒，等著呢。”
我帶著石秀和時遷進了城。通海城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兩旁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柴王府的門開著，門房認得我，首接領了進去。
老梁王站在二門臺階上等著，穿著一件深褐色的便服，手裡沒拄柺杖，腰板還算首。他看見我，笑了：“宋官人，三年了。你那個半成乾股的賬目，老夫每年都讓管家核對，一文不少。”
我拱手笑道：“王爺記得清楚，晚輩就放心了。”老梁王拉著我往裡走：“走走走，進去說。”
正廳裡還是老樣子，紅木傢俱，名人字畫，條案上供著那尊觀音。老梁王在太師椅上坐下，我也在客位落座。丫鬟上了茶，茶是大理的普洱茶，湯色紅濃，香氣沉穩。
老梁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你這趟是去給段正嚴冊封的？”
“是。朝廷的旨意，金印、冊書都帶來了。下個月初九在崇聖寺舉行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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